第一卷:默认 第608章 忠嗣死,而唐业崩

    甘露殿内,

    李世民抚掌大笑,满脸都是对后辈的欣赏与赞叹:“古之仁者,有担当,有风骨!好!我李唐有此等后辈,何愁天下不定!”

    其余贞观君臣也是与有荣焉,纷纷点头说道:

    “以数万将士之性命,换一人之官位,此事绝不可为!这位王将军,当真是我辈楷模!”

    “没错,这才是真正心怀社稷的国之栋梁!”

    众人还在以前辈的姿态对王忠嗣表达着各种赞赏之情时,天幕画面陡然一转。

    「拥有这样一颗赤子之心的人,在波诡云谲的官场上,往往是第一个被牺牲掉的。」

    「远在长安的李林甫,在收到董延光弹劾王忠嗣的奏报后,大喜过望,他知道,扳倒这位军中战神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也就在这一年,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史书,并深刻影响大唐国运的惊天大事。」

    天幕画面骤然变得阴沉,一行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公元737年,开元二十五年,唐玄宗达成了‘一日杀三子’的稀有隐藏成就。」

    「由此李隆基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完成此限量成就,也是唯一一个完成之人。」

    由于李隆基杀的这三个儿子里,有一位是当朝的太子李瑛。

    太子之位因此空悬,储君之争再起。

    最合适的人选有两个,即寿王李琩与忠王李亨。

    论才干,论根基,寿王李琩都是最佳人选。他的生母武惠妃,曾是李隆基后宫里最受宠的女人。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李隆基对武惠妃特别宠爱,以至于开元年间,武氏一人专宠于后宫,其余嫔妃尽皆黯淡。

    在这样的爱屋及乌下,凡是武惠妃所诞生的子女都受到了李隆基的特别宠爱,冠绝于诸皇子,等同于皇后亲生。

    由于后位空悬多年,李隆基便想立武惠妃为后。

    但她却是武氏族人,因此朝中文武沸议,以武则天时期为例不许李隆基立武氏为后,且由于李隆基多年对武氏所诞子女的偏爱,其余备受冷落的嫔妃所诞生的子女,如太子李瑛等诸王,也在武惠妃立后朝议上纷纷上疏劝阻。

    武惠妃由此记恨上了太子等人。

    就在这时,李林甫找上了武惠妃,声称自己可以协助她登上后位,并且让她的儿子成为太子。

    武惠妃相信了。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设计令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披甲入宫,,由此反诬三人兵变,李隆基大怒,在不查办的情况下,贬三人为庶人,并令自裁。

    本就不受宠的皇子被冤杀了又能如何?反正李隆基是不在意的。

    但天下人在意!

    朝野再次沸议,因此责备皇帝失德,何故一日杀三子?何故杀无罪之太子?

    莫非,陛下是想再起贞观旧事吗?

    面对天下人要求的严查此案,查出幕后凶手并严办的声音,武惠妃最终扛不住心理压力,惊惧成疾,于同年去世。

    武惠妃去世后,李隆基十分的伤心,于是追赠她为太后。

    这个在史书上一辈子以“婉顺贤明”、“贵而不恃,谦而益光”的女人,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与李林甫同流合污,不但糟蹋了自己的身后名,也令自己的儿子彻底失去了储位。

    但她,也在死后得到了皇后大位,不是吗?

    李隆基成日哀思过度,武惠妃之子寿王李琩出于关爱以及夺位的角度下,便领着王妃多次入宫探望父皇。

    天幕画面一转,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身影在花丛中一闪而过。

    「一来二去之下,李隆基便发现了寿王妃与死去的武惠妃十分相似。」

    因此,寿王李琩在两种复杂的因素下,失去了他本该得到的太子之位。

    这也不怪他,没办法啊,谁让亲爹看上了自己的妻子杨玉环呢?

    寿王妃由此被李隆基强纳,这便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杨贵妃。

    面对这段既尴尬又复杂的关系下,李隆基犹豫了。

    但创下了顶峰盛世的李三郎怎会犹豫那么久呢?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断:

    让那个生母早亡、自幼不受重视、不受皇帝喜爱、不被任何人看重、奸臣能够构陷,言官能够谩骂,就连安禄山那种人也能踩上一脚借此上位,唯有王忠嗣自幼与其交好的忠王李亨登上了太子之位。

    ......

    “你!”李世民着急下就想冲着小光幕那头的李隆基臭骂,奈何天幕还在播放,李世民纵然心有不悦,也只好暂时按耐下等待天幕放完再发作。

    开元年间

    李隆基都摆好了姿势准备挨祖宗的教训了,见李世民忽然止住了动作,当下心中悻悻,老祖宗这是转性了?

    也是,都这么久了,老祖宗应该也良心发现,我这个贤明子孙可不是天幕里那个昏庸唐玄宗,万万不能将我给打折了。

    安抚好自己后,李隆基盯着群臣怪异的目光继续观看着天幕。

    可李世民的怒气停滞后,心下虽有了待会再说的主意,可却还是升起了别的想法:

    这杨贵妃本为寿王妃,但被李隆基给强纳了。

    可是......天幕好像也没说寿王噶了吧?

    如果是,是寿王嘎了,李隆基见寿王妃长得像爱妃,纳了也就纳了,纵然李二再觉得有悖礼法,不符合规矩,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因为这怎么说也不算太丑事。

    可听天幕的意思是,寿王因李隆基复杂而尴尬的情绪,自此彻底失去了储位......

    李世民:“???”

    几个意思?寿王还没死,他老婆就让你这个当爹的给强纳了?

    “禽兽啊!”

    李隆基冷不丁的挨了李世民一个大逼兜,一脸委屈的望着光幕,“祖宗,不是不打了吗?怎么又揍我。”

    “闭嘴!”

    李世民已经懒得再骂了,随口抿了下茶水后,深呼吸一下,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又放在天幕上。

    ......

    「一个谁都不喜欢的太子,自然也得不到皇帝的信任。李隆基在立李亨为太子后,便对他实行了严密的戒备。」

    「天宝三年,李亨被人举报私会边将,天子大怒,下令处死相关将军。」

    「这其实很可笑,更搞人心态。」

    「因为李亨不受宠,所以他很早就被打发去了外地,因为他不受宠,也不会有任何家族、大员的投效,所以他知道自己想要过得更好,就得建立一番功业,于是李亨便主动请缨替父巡边。」

    「自开元五年起,李亨就多次挂着安西大都护、单于大都护、朔方节度使等虚衔,在边关多年,总会有几个相熟的将领。」

    「虽然他带兵的本事并不出众,但在河西多年的他总归是有些交好的将领的。」

    「眼见着老领导当了太子,部下前来祝贺,本是人之常情。」

    「但,李隆基不允许太子有自己的党羽。」

    「天宝四年,董延光诬告王忠嗣的消息传回长安,李林甫知道,彻底扳倒王忠嗣,同时又能讨好皇帝,打压太子的机会,来了!」

    画面中,一个叫魏林的官员跳了出来,对着李隆基叩首,言之凿凿。

    “陛下!臣曾于朔州任刺史,当时的顶头上司正是王忠嗣。他曾多次亲口对臣说:‘我早年在宫中长大,与忠王殿下关系最好!李瑛那些人算什么东西?等将来陛下百岁之后,我必率大军,尊奉忠王为帝!’”

    ......

    贞观年间

    “放屁!”李世民在甘露殿内破口大骂,“这等拙劣的谎言,三岁小儿都骗不过!李隆基,你不会真信了吧?”

    光幕那头的开元天子闻言悻悻,尽管他心里已有对未来的些许猜测,还是硬着贞观皇帝冰冷的目光说道:

    “太宗爷,我当然不会相信了,王忠嗣是我的义子,是我亲手养大的!我怎么可能会信呢!”

    李隆基话音未落,天幕的解说声便冰冷的打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史载:帝大怒。」

    「李隆基信了,他当即下诏,将远在边疆的王忠嗣紧急召回京城。王忠嗣刚一进殿,便被埋伏好的羽林卫当场拿下,打入大理寺昭狱,三司会审,严刑伺候。」

    画面里,那个曾经单骑破阵,威震四方的神将,此刻浑身是血,被绑在刑架上,气息奄奄。

    “不——!”

    贞观殿内,无数武将发出了怒吼。

    “昏君!昏君啊!”

    “我大唐的擎天柱,就这么被自己人给折断了?!”

    天幕前的所有观众,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王忠嗣于河陇军镇享有无人能及的声望,他麾下的旧部将领们听闻消息,纷纷上书求情。接替他节度使之位的哥舒翰,更是以全家性命为他担保。」

    「最终,王忠嗣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这也彻底触怒了李隆基,王忠嗣因此被疏远权力中心,彻底剥夺了所有职位,贬到南方当一个无足轻重的太守。」

    「不久之后,这位盛唐军神,便在贬所郁郁而终,年仅四十五岁。」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良久,一行又一行的问题,如同泣血的杜鹃,出现在屏幕上,拷问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为什么后世总说,安史之乱,纯粹是唐玄宗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

    「且看——」

    「张九龄,开元名相,早就提醒他安禄山必反,当杀。他不听。」

    「张九龄又说,李林甫有能力,可为能臣,但不可为权臣。他不听。」

    「王忠嗣,大唐军神,多次上书言安禄山有反意。他还是不听。」

    「新太子李亨与安禄山有深仇大恨,安禄山自己都知道太子继位他必死无疑。李隆基视而不见。」

    「宰相杨国忠,与安禄山势同水火。李隆基依然在中间和稀泥。」

    「而另一边呢?」

    「自幼长于禁内,忠心耿耿,为国拓土万里,位高而又权重,手握三十万大军却毫无反心的王忠嗣,因奸臣一句构陷,便被他打入死牢,幽愤而死。」

    「口蜜腹剑,权倾朝野,堵塞言路,卖官鬻爵的李林甫,却被他信任备至,荣宠一生,安享晚年。」

    「于国无功,只会搜刮民脂民膏以供一人享乐的杨国忠,因是贵妃兄长,便被他委以重任,恩宠不衰。」

    「毫无功勋,只会巧言媚上,在河北大肆收买人心的安禄山,天下人都看出了他的反意,唯独李隆基不信,最终酿成滔天大祸。」

    「你如果翻看史料,再去看这个时期的记载,就会发现,似乎盛唐的转折点,能够用‘王忠嗣之死’来做分水岭......」

    「因此,无怪乎后人戏说:」

    「“王忠嗣若在,胡贼焉敢反?忠嗣死,而唐业崩矣。”」

    ......

    秦朝

    咸阳宫内

    扶苏站在群臣最前方,看着天幕的眼皮子直跳。

    他看见了李隆基那一番令人窒息的微操,硬生生把一代名将王忠嗣给玩死了,直呼可耻。

    他看见了天幕后面的讲述,心灵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同时,扶苏也十分的不解:“父,何故杀子?又何故....一日杀三子?”

    当看到天幕解释的原因后,扶苏更迷茫了:“太子这就被定义成造反了?”

    那孤东宫里的甲士算什么?那孤成日悬挂的佩剑算什么?

    心中惊疑不定的同时,扶苏忽然发现自己老爹貌似还挺宽容,挺仁慈....啊不对,是挺疼爱他的......

    这也让扶苏难免升起了异样的心思:好像问一句,爹,我要是如那李瑛一般披甲入宫,你且如何?

    嗯,也许始皇帝会慈爱的摸一把他的头:哟~长大了!

    扶苏一边观看着,心底同时也在思考着。

    可渐渐的,他就发现的不对劲的地方:貌似那位唐朝天子在杀子的时候,被誉为神将的王将军还活着,大唐也都在正轨,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

    这....李隆基怎么会如此草率的认为诸皇子谋反呢?

    傻子都看得出来,太子和皇子们在这种环境下绝无反意才对啊!

    拿头去打一个蒸蒸日上的帝国与一个威望深重的皇帝吗?

    当看到天幕后来的解说时,扶苏渐渐心有感悟:因为一个...女人吗?

    那安史之乱,没记错的话,也是因为一个女人吧?

    几次祸乱,都是因为...女人?

    未免太荒唐!

    那边的扶苏还在心有计较,这边的秦始皇已经懒得将心力浪费在李唐的腌臜家事上了,他摇了摇头,淡淡道:

    “君不正君,祸皆起于君也!”

    这话,倒是嬴政自己的体会,说白了,老嬴就是觉得:这玄宗时期的一切破事、乱事都赖皇帝自己,要是那家伙能像他一样,心中无旁骛,哪来那么多破事?

    说罢,嬴政的目光扫视着殿内众人,见到扶苏仍是一副不解的模样,他便想到了这孩子之前自语的疑惑,饶有兴致的开口问道:

    “扶苏。”

    “啊?”

    “如果朕让你去死,你会去死吗?”

    这话一出,咸阳宫内原本还有些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静谧中。

    “啊???我吗???”

    扶苏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想到父会杀子的事来,直到今日他看了唐朝故事,才惊觉父会真的杀子。

    因此,当始皇帝问出这句话时,他竟一时陷入了呆愣中。

    嬴政看着儿子这般怯弱扭捏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暗自摇头,还是这副样子.......

    扶苏感受到了上方的沉默,那是一种无形的重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天幕里播放过的画面。那个大唐的太子李承乾,在面对李世民的步步紧逼时,敢穿上甲胄,敢悍然反抗。

    李承乾能做到,我为什么做不到?

    扶苏当下深吸了一口气,积攒够力量后,猛然抬起了头,正视着丹陛上的始皇帝,说道:

    “儿臣会学那李承乾!绝不愿束手就擒!就算是死,儿臣也要当面问问父皇——为什么要儿子去死!”

    “因为儿臣不信,父会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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