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230章 番外十一:情深不可僭

    丫鬟话音落下,云舒公主望着摊上琳琅吃食,眸光微微发沉,语气里掺着几分怅然惋惜:

    “是啊,当初偶遇,不曾想身居高位的褚大人,竟会这般接地气,在铺子中搭手忙活,倒和寻常市井中人没两样。”

    她顿了顿,把藏在心底那点隐晦倾慕与算计尽数压在平静语调之下:“当初初见,只觉这般人物世间难得。原以为异国相逢,总能留几分余地,到头来,终究是我想多了。如今在此撞见这摊位,眼前蜜橘依旧香甜,昔日偶遇之人,却不复相逢。”

    话音刚落,守摊的伙计连忙上前躬身招呼,笑着问道:“这位小姐,想要装点些什么蜜饯?蜜渍金橘、青梅、杨梅样样都有,新鲜腌渍的,口感正好。”

    云舒公主收敛了眉宇间那点怅然落寞,恢复了端庄疏离的模样,抬手指了指盛放蜜橘的瓷盘,淡淡吩咐伙计拣选打包,不再继续方才的心事闲谈。

    一旁的唐槿颜静静立在侧边,将这番对话尽数收入耳中,心中已然猜出,眼前这人便是天池国的云舒公主。

    不多时,伙计麻利地将云舒要的蜜渍金橘装进精致食罐捆扎妥当,双手递了过去:“姑娘,您要的金橘装好了。”

    身旁丫鬟上前接过罐子收好,云舒正打算带着仆从转身离开摊位。

    这时伙计转头看向一旁等候的唐槿颜,恭敬开口:“公主,您方才吩咐的各样蜜果都打包好了。东西分量不少,是等褚大人回来一并提着,还是小的差人送到府上?”

    话音响起,云舒脚步微顿,循声侧目望向唐槿颜。

    那伙计一声“公主”入耳,她瞬间反应过来,大曜朝堂之中,唯有一位昭瑗公主,而昭瑗公主正是褚墨卿的妻室。

    她抬眼细细打量方才与自己并肩站在摊位旁的女子。

    唐槿颜身着素雅的常服,没有繁复华贵的冠饰妆扮,鬓间只简单簪着一支温润玉簪,晚风拂动几缕碎发,衬得眉眼温婉柔和。

    一双眸子清澄沉静,不见咄咄逼人的锐气,端庄从容间自带皇家公主的矜贵气度,神色平淡安然,仿佛方才听见她一番心事自语,也未曾有过半分戏谑与张扬。

    唐槿颜从容看向伙计,语声温和:“不必劳烦派人送府,等褚大人回来提着便是,辛苦你了。”

    说罢,唐槿颜微微侧过身,目光不偏不倚,与云舒公主遥遥对上视线。

    灯火在两人之间摇曳晃动,一方温婉平和,神色坦荡无波,不见分毫敌意;

    一方骤然认清对方身份,眼底掠过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先前那点怅然与不甘悄然收敛,换上体面自持的疏离端庄。

    周遭夜市人声喧嚣,摊位甜香弥漫,二人就这般在蜜橘斋小摊前静静相望,没有率先开口搭话。

    人流间,褚墨卿提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走回,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唐槿颜身上,快步走到她身侧,轻声开口问询:“东西都挑选妥当了?等久了吧?”

    唐槿颜收回望向云舒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褚墨卿,眉眼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刚打包好。”

    褚墨卿顺势把还带着温热气息的糖炒栗子递到她手里:“拿着暖暖手,方才街上风有点凉。”

    说着便自然接过摊位上打包妥当的包裹,抬眸时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云舒公主。

    褚墨卿稍稍一怔,转瞬便回过神来,还是依礼数拱手:“见过云舒公主。”

    云舒公主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端起身为使团公主的端庄仪态,微微颔首回礼:

    “褚大人。”

    说罢她目光转向一旁的唐槿颜,褚墨卿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唐槿颜护在身侧,稍稍隔开两人相对的视线。

    云舒见状扯出一抹得体的浅笑,开口道:“想必这位便是昭瑗公主吧。”

    唐槿颜没有因褚墨卿的护持显得局促,从容自他身侧缓步踏出少许,落落大方开口道:

    “正是。云舒公主远道而来,往日未曾相见,倒没想到今夜在此偶遇。”

    云舒面上挂着疏离客气的笑意,目光在褚墨卿与唐槿颜之间轻掠一圈,语气轻淡婉转,似感慨又似暗藏别的心思:“说来也是缘分。初到大曜之时,心中也曾盘算过别样机缘,盼着能与褚大人这般人物多几分交集,可惜相逢偏生不合时宜。”

    唐槿颜淡淡一笑,不疾不徐作答:“世事因缘而定,并非赶上某个时机便能如愿,人心自有归向,单靠时机筹谋,终究难以强求。”

    云舒脸上那点客套笑意微微僵了一瞬,心底清楚对方已然看穿自己暗藏的筹谋与心思。方才的一番感慨带着不甘与试探,被唐槿颜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她稍稍拢了拢衣襟,笑意带着几分似是无心的轻佻:

    “公主通透豁达,只是褚大人这般人中翘楚,被旁人倾心惦记在所难免。寻常官宦府邸多有纳娶妾室的先例,想来公主身居主位,对此应当从容大度吧。”

    唐槿颜莞尔一笑,语气轻快坦荡:“若真是如此,倒也无妨。”

    云舒一时错愕,微微怔住,原以为对方会忌惮、会愠怒,没料到这般轻易应下,一时拿捏不准她的心思。

    唐槿颜望着云舒错愕的模样,笑意依旧平和无争,不急不缓接续话音:“可惜我与他相守,凭的从来不是规矩束缚、严防外人,他若有心纳妾,不必旁人来提醒我。可是我知他不会。我们之间相知相契,他的专一笃定,便是我最大的底气。”

    云舒脸上勉强维系的笑意淡了大半,她从唐槿颜的脸上看到了从容不迫的安稳,没有妒意,没有慌张。

    那是被人真心相待、彼此信赖滋养出来的从容,不必依靠盛气凌人去捍卫地位,单凭一份笃定的情意,便将她方才暗藏挑拨的言语尽数化解,让她那些盘算与不甘,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云舒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交锋与不甘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怅然释然,缓缓开口:

    “今日见到昭瑗公主,我总算知晓你们何以成为相守的夫妻。你与褚大人皆是这般从容通透的性子,这份相融的默契与坚定不移的心意,本就是旁人无从插手、难以僭越的。”

    褚墨卿安静立在一旁,方才始终未曾插话,此刻抬眸看向身旁的唐槿颜,目光温和缱绻,而后淡淡望向云舒,语气沉稳有礼:“我们之间本就不会有旁人的位置。时辰不早,我们就此告辞。”

    唐槿颜轻轻颔首,目光平和地望向云舒,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深意:

    “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了。云舒公主不妨多领略一番大曜山河风物,也愿天池安稳平和,少些纷争战乱,百姓安居乐业,便是人间幸事。”

    褚墨卿抬手,将一直拎在手中的蜜果包裹自然地落在身侧,随即伸出手臂,轻护着唐槿颜并肩转身离去。

    二人身影渐渐走远,消融在暮色之中。

    丫鬟轻步上前,神色忐忑,低声唤道:“公主……”

    云舒望着暮色里渐渐模糊的两道身影,心绪纷乱交织,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浅带着几分落寞:

    “若是本宫也能这般,不必身负邦国牵绊,不必周旋权谋纷争,寻一人同心相守,安稳度日,该有多好。”

    羡慕归羡慕,怅然过后,依旧要回归朝堂博弈。

    寻常夫妻的相知相守,是昭瑗公主与褚墨卿的人间烟火;而属于云舒的前路,是故土山河,是朝堂风云,是身不由己的漫漫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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