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逍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随即又压低回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那是照顾吗？他那是渗透！这就跟他爸当年收购中小企业的套路一模一样。”
“先示好，再接近，最后一网打尽！”
“这个薄叙，六岁就会送牛奶，等十六岁还得了？”
“贺凡，你马上去查，看看这个薄昱行到底是怎么教育儿子的，是不是从小按着商业谈判的模板养的？”
“你再给我调一份薄叙在幼儿园的全部活动记录，越详细越好。”
“我需要知道他每天在我闺女面前晃悠几次，每次多长时间，有没有肢体接触，都说了什么话。”
“这些以后都能成为关键证供。”
贺凡：“…………”
*
小七月四岁时，争宠手段全面升级。
这天京念值了个大夜班，连着跟了三台急诊手术，回家的时候连鞋都是楼逍帮她脱的。
她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别吵我”，下一秒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楼逍把她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又替她掖好被角，自己去冲了个澡。
换了睡衣，轻手轻脚地躺到她旁边。
他刚把手臂伸过去环住京念的腰，还没来得及感受老婆身上的温度，卧室的门就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楼逍的动作僵住了。
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个毛绒兔子枕头，光着两只小脚丫，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大床移动。
那个速度，那个路线，那个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
“楼京夏。”
楼逍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现在是半夜十一点。”
“你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公主床，那张床是你外公花一百万给你定做的，上面镶了施华洛世奇的水晶。”
“你今晚应该睡在你那张一百万的床上，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小七月充耳不闻。
她抱着枕头走到大床边，先把枕头扔上去，然后手脚并用地翻过床尾的床凳。
楼京夏爬到床中央。
低头看了一眼楼逍搭在京念腰上的手，伸出两只小爪子，抓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楼逍的手被她拎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到旁边。
然后小七月钻进了楼逍和京念之间那个她刚刚开辟出来的空隙里。
两只小胳膊搂住京念的脖子，小脸蛋贴上去蹭了蹭，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楼逍半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入侵者。
深呼吸了三次，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楼京夏，你为什么非要来挤？”
“你自己的床不好吗？你的房间不好吗？你那个满墙的泰迪熊不好吗？”
楼京夏睁开一只眼，用一种“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懂”的语气，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因为妈妈的肚子以前是我的房间。”
“我只是回来看看我的老房子。”
她把脸重新埋进京念的颈窝里，蹭了蹭，又补了一句。
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已经开始犯困了，“我看老房子又不用交房租。”
“爸爸你睡你自己的位置去，不要吵。”
“…………”
楼逍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能反驳出来。
他这辈子怼过董事会那帮倚老卖老的股东，怼过商场上那些笑里藏刀的竞争对手，怼过他那个阴魂不散的亲爹。
却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场口舌之争中落过下风。
但此刻，面对一个四岁小孩提出的“老房子理论”，楼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语言能力突然丧失了全部战斗力。
因为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京念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怀里多了一团温热的小东西，本能地翻了个身，把小七月往怀里搂了搂。
母女俩以一模一样的姿势蜷在一起，呼吸渐渐同步，睡得安然而香甜。
楼逍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生平头一回觉得自己被一个四岁小孩完败了。
*
这天，京念值夜班。
“宝宝，包子好吃吗？我送了就跑，免得你们科室那帮护士又盯着我看。”
楼逍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沙哑，懒洋洋的。
京念靠在更衣柜上，嘴里还塞着半个小笼包，汤汁在舌尖上化开，鲜得她眯了眯眼。
她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凌晨两点你还不睡？明天不是还有早会吗。”
嘴上在嗔他，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他肯定又是从家里开车过来的，御河公馆到协和医院，深夜不堵车也要半个小时。
“你不回家我睡不着。”
楼逍理直气壮，委屈巴巴的控诉，“我想你，老婆，床上太冷了。”
没有什么比耳鬓厮磨更能表达想念的了。
京念差点呛着，赶紧灌了口水。
她靠在更衣柜上，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被这袋包子和这通电话驱散了大半。
刚想开口让他赶紧睡，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度，裹上了她再熟悉不过的慵懒和坏。
“宝宝，你现在在更衣室吧？就你一个人？”
楼逍的嗓音慢悠悠的，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尾音那点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京念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更衣室，嗯了一声。
然后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他翻了个身，把手机贴近了些。
嗓音压得又低又哑，恶劣又玩味：“你知道我每次去你们医院接你，看见你穿白大褂，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我想把你堵在更衣室里，一件一件脱掉你的白大褂和衣服。”
“想把你抱起来。”
“让你双腿盘着我的腰，一边亲你一边……。”
“你不是说医院隔音不好吗？那你就得咬着我肩膀别出声，像上次在浴室那样，眼睛红红的，又不敢叫出来。”
“老婆，你知道你那样有多勾人吗？”
京念的脸腾地烧起来，连脖子带耳根红成一片。
她把筷子搁下，压低声音骂他，娇嗔道：“楼逍！”
“这里是医院，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楼逍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自顾自说：
“白天被你穿白大褂的样子迷得神魂颠倒，晚上被你睡着的样子勾得理智全无。”
“老婆，你是妖精转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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