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在里面吗?”顾言问。
“红点指向这里。”林砚说。
我们走进去。厂房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银白色的格子。机器锈了,堆在墙角,像巨大的尸骨。
“有人吗?”顾言喊。
回声在厂房里荡来荡去,没有人回答。
但林砚拉住了我。
“苏婉,有人。”
他指向二楼。一个黑影站在栏杆边,看着我们。
“谁?”顾言喊。
黑影跳下来。不是跳,是飘——轻飘飘地落地,没有声音。他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面具。清道夫。
“清道夫不是停了吗?”我问。
“这是残存的。没有指令,但还活着。”林砚说。
清道夫抬起手,掌心对着我们。
情感压迫。
林砚挡在我面前。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防御模式’。”
需额外代价。
“我同意。”
纸页上,浮现出一张网,挡在我们面前。情感压迫打在网上,网亮了一下,没有破。
清道夫又抬起手。
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金属管子,像注射器,但更大,里面装着发光的液体。
“情感注射器。”顾言说,“小心!”
清道夫把注射器对准林砚。
“林砚!”我冲过去,推开他。
注射器的针头扎进了我的胳膊。
一阵剧痛——不是身体的疼,是心里的疼。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我心里硬生生拽走了。
我跪在地上,喘着气。
“苏婉!”林砚跑过来,抱住我。
“我没事。”我说,但我的声音在抖。
“你被注射了什么?”
“不知道……但我的记忆……在消失。”
林砚翻开账簿。
“无字,分析苏婉体内的异物。”
检测中……检测完成。异物为“情感碎片混合物”,包含恐惧、悲伤、愤怒。正在与苏婉的情感中枢融合。
“能取出来吗?”
能。需情感编织。但需苏婉的意识配合。
“苏婉,你配合我。”
“好。”
林砚闭上眼,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苏婉,想象你心里的碎片,像沙子。我帮你筛出来。”
我闭上眼。想象心里的沙子,一粒一粒的,有黑的、灰的、红的。林砚的手在我额头上,暖暖的。他像筛沙子一样,把黑的筛出去,灰的留下,红的筛出去。
“好了。”他睁开眼。
我睁开眼。感觉心里空了一点,但不疼了。
“你取出来了?”
“取出来了。但有一些已经融合了,取不出来了。”
“我失去了什么?”
“不知道。但你记得我吗?”
“记得。林砚。听风斋第37代店主。喜欢泡54℃的茶。在意的人。”
“对。你记得我。”
“那就够了。”
清道夫还站在那里,手里的注射器空了。他低头看着注射器,像在思考。
然后他摘下了面具。
面具后面,是一张脸。不是空的,是人的脸。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眼睛很亮,但眼神是空的。
“你是谁?”林砚问。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声音:“救……我。”
然后他倒了。
顾言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但情感中枢被抽空了。他变成了……空壳。”
“他也是受害者。”林砚说,“保守派用他做实验,把他变成了清道夫。”
“能救吗?”
“不能。但可以让他不再害人。”
林砚翻开账簿。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净化模式’。”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随机抽取一段记忆。
“我同意。”
确认。
纸页上,浮现出一张网,覆盖在年轻男人身上。网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男人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
“他怎么了?”顾言问。
“我把他情感中枢里的‘指令’清除了。他不再是清道夫了。但他也不会醒来了。他会一直睡。”
“那比死了好。”
“也许。”
林砚合上账簿,看着我。
“苏婉,我们回去。”
“好。”
我们走出工厂。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道淡金色的光。
“林砚,你刚才又失去了一段记忆。”
“我知道。”
“你忘了什么?”
“忘了……你第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是周文清死的那天。我在听风斋,你拒绝交易,手腕被烫红了。我看着你的手腕,哭了。你说‘别哭,我没事’。”
“对。我想起来了。”
“你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在装?”
“装的。但我会记住。”
“你怎么记住?”
“你说一遍,我记一遍。说到我记住。”
“那我说一百遍。”
“好。”
她开始说。一遍,两遍,三遍。
说到第十遍的时候,林砚说:“够了。我记住了。”
“真的?”
“真的。你第一次哭,是因为我。我手腕被烫红了。你说‘疼吗’。我说‘不疼’。你说‘骗人’。然后你哭了。”
“对了。”
他们上了车。
车开往听风斋。
窗外的天,亮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很美。
苏婉看着那道光,忘了它的名字。
但记得它美。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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