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指挥官，又点了点自己。“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自己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听到这话，佛纳多眼神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裘天绝，落在不远处站着的白杨身上，满是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耻笑。
“变成他那样？”
“变成一条听你话的畜生？”
话音落下，白杨的身体猛的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去看任何人。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又把目光转回佛纳多身上。
“你就这么不怕死？”
这句话很轻，舰桥里却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佛纳多身上，包括那些跪着的监察者。
这是他们的指挥官，是审判庭的脸面。
他们等着他喊出宁死不屈的口号，等着他用生命捍卫最后的尊严。
然而。
“怕。”
佛纳多看着裘天绝，很坦然的吐出一个字。
舰桥里更静了。
那些监察者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
“谁他妈不怕死？”佛纳多扯了扯嘴角，脸上的伤口被牵动，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我只是很清楚，靠我一个人，搞不定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
“你是个变数。”
变数这两个字，让裘天绝把玩着那支黑笔，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裘天绝来了兴趣。
“什么意思？”
佛纳多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
“意思就是，你的存在，已经超出了这个星域能够处理的范畴。”
他咳出一口血沫，肿胀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笑。
“你的事，我会一五一十的上报给十二至高天。”
“他们会对你很感兴趣的。”
这话一出，一直安静站在裘天绝身后的奥利维尔，脸色沉了下去。
一股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跪在地上的虎首他们，只觉得心头一紧。
然而，奥利维尔的领域还是慢了一步。
咔嚓。
一声轻微脆响，从佛纳多握紧的手里传出。
他手上戴的一枚不起眼的戒指，表面裂开一道缝。
下一秒，一股浩瀚的，不属于这个星域的力量，从遥远的虚空降下，笼罩了他。
那股力量扫过，奥利维尔设下的禁制，瞬间就没了。
佛纳多的身体，缓缓的脱离地面，向上飘浮。
他低下头，找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看着主位上的裘天绝，笑了。
“你真以为，你能拿我怎么样？”
“既然看清了你的底细，那么……”
他看着裘天绝，看着他身后的怪物，看着这一屋子的失败者，声音里带着一种变态的爽。
“下次再见。”
“就是你的死期。”
裘天绝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沐浴在接引之光里，重新找回傲慢的指挥官。
“哦。”
“那你也得走得掉再说。”
佛纳多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突然，他上升的势头停了。
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疑惑的抬头，看见了一条腿。
一条……很长很长的腿。
就那么毫无征兆的，横在他上升的路径上。
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五指纤长，就那么随意的，按在了那道从天而降的接引之光上。
那股浩瀚的力量，猛的一顿。
接着，那股力量开始剧烈波动，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冲撞。
下一秒。
轰。
一声闷响，不是在空气里，而是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佛纳多最后的救命稻草，那道接引之光，竟被那只手硬生生的捏爆了。
环绕佛纳多身体的力量，瞬间崩散。
他整个人失去浮力，重新摔回冰冷的甲板上。
“……”
舰桥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佛纳多的嘴唇在颤抖，他艰难的，抬起脑袋。
他要看看。
他要看看那条腿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知何时，一个绝美的女人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很高，比舰桥里任何站着的人都高。
此刻，她正微微低头，看着脚边狼狈不堪的佛纳多。
那双异色瞳孔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丝…戏谑。
来人正是伊莉希亚。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个形态，出现在外面。
佛纳多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才，那道接引之光被捏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重播。
那是来自十二至高天的力量啊……
那是至高无上的规则……
就这么……
被捏碎了？
他忽然想起了裘天绝刚才的问题。
“你就这么不怕死？”
是啊，我为什么不怕死？
因为我有底牌，有靠山，有退路。
可现在……
佛纳多的目光，从伊莉希亚，移到了裘天绝身上。
变数……
不。
这不是变数。
这些人……这些玩意儿……
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
裘天绝看着他那副活见鬼的样子，笑了。
他把手里的黑笔往桌上一丢，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这套把戏，我见多了。”
裘天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看着脚下瘫软的佛纳多。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不一样了。”
佛纳多猛的抬头，死死盯着他，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裘天绝一眼就看穿了，佛纳多那点心思，他慢悠悠的解释道。
“那道光，看起来很厉害，对吧？”
“可惜，它来到这个星域，力量也被压制了。撑死，也就比星河境巅峰强个一两倍。”
“一般的星河境，确实拿它没辙。”
裘天绝顿了顿，下巴朝着伊莉希亚的方向扬了扬。
“可是……超过星河境的呢？”
这话一出，佛纳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
他的目光僵硬的，一寸一寸的，转向了那个女人。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六等星域…不允许超过星河境的存在降临……”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任何外来者，只要超过那个界限，就会被星域规则直接抹杀！”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除非，她是这个星域土生土长的生物，自己进化到了那个层面！
佛纳多目光猛的转回，死死锁住主位上的裘天绝，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恐惧。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挣扎着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伊莉希亚。
“她的存在……是违规的！是禁忌！会彻底破坏这里的平衡，会造成浩劫的！”
他几乎是在嘶吼，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裘天绝，还是在说服自己。
“哦？是吗？”
裘天绝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副有点意思的表情。
浩劫？
他看着佛纳多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点了点头。
“没错。”
“她的存在，确实会带来浩劫。”
听到这句话，佛纳多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以为对方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裘天绝的下一句话，将他打进了无底深渊。
“但这场浩劫，是冲着你们来的。”
“……”
佛纳多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反驳。
是的，无法反驳。
当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遇上一个可以随手捏碎规则的人，那对于前者而言，后者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舰桥里，那些跪在地上的监察者，包括虎首，全都听到了这番对话。
他们脸上的表情，比佛纳多还要精彩。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抱着一丝审判庭会来救场，会来找回场子的幻想，那么现在，这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破灭了。
裘天绝很满意的看着这群人脸上死灰一片的表情，又把目光看向了佛纳多。
“现在告诉我，怕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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