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一边摸钥匙，一边往陈默身边挤。
“你少算了一位。”
“谁？”
“梅。你拧断第二颗螺丝的时候，她挺想把你留下来赔钱。都是心跳加速，怎么不算一种心动呢？”
韦德笑着撞了撞陈默肩膀，钥匙插进锁孔，另一只手顺着卫衣往腰侧摸。
反正能治愈，反正死不了，怂一怂，平复一下小蜘蛛的心绪就差不多了。真改邪归正？死都不可能的。
尽显英雄本色的死侍，越挫越勇。
陈默捏住那只手，门也在这时候被韦德顶开了。
银白色战甲站在屋里，掌心亮起。
虽然蜘蛛感应响都没响，但陈默侧身让开，扣住的手腕从掌中滑出去。轰的一声，韦德胸口凹了下去，整个人倒飞回来，后背砸在楼梯间的墙上，又顺着墙根坐了下去。
钥匙还挂在门上晃。
韦德张了张嘴，咳出一口血，朝战甲举起中指。
“我……就……知道……”
陈默看看那件焦黑的上衣，确认胸口已经开始修复，往旁边挪开半步，让出视线。
“你这个岳父，确实不太好相处。”
韦德艰难地点头。
战甲的手抬了起来。
“小话痨，或许你想向我解释岳父这个称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三个中间。我不认为我们三个其中任何二人关系的排列组合可以诞生这个词语。”
陈默笑出了声，扶着门框，看那具银白战甲跨过散在地上的鞋子。
“大忙人还亲自来了？我以为你今晚得跟选民睡。”
“我来看看，你究竟住进了什么地方。”
战甲停在破沙发旁，头盔转向墙上的镜子，再转向窗边的袜子。
陈默很体贴地补充，镜子是韦德用袜子擦的。
门外传来一声微弱的抗议。
“我洗过……”
“你闭嘴。”
陈默和托尼说到了一起。
这回连战甲也停了一下。陈默先笑，通讯里传来托尼的叹气声，战甲伸手把挡在沙发前的靴子拨开。
“收拾东西，跟我回大厦。还有，我给你联系了学校，你可以先去看看。”
“什么学校？”
“麻省理工。你不必立刻决定专业，先接触一下项目。彼得也可以一起去。”
“我不去。”
“你还没听我说完。”
“那你接着说。我说完了。”
门外的韦德笑得胸口漏风，听起来有点像损坏的风箱。
战甲朝门口转过去。
“威尔逊，你也去。你需要一些正常的社会活动。”
“我今天已经参加过了。你资助的救助中心，女士们都很喜欢我。”
“我可以替她们承担这份损失。”
陈默抬脚勾来一张椅子，反着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
“好的，托尼，我知道你有些学历歧视，但是我真的不是高中学历，我有大学学历凭证的。还有两个呢！虽然这两个都是另外两个宇宙的。”
战甲走到椅子旁，陈默往后一靠，目光落在白色的面甲上。
上一次，也是先替陈默安排好，再通知陈默。
陈默摸着椅背上一处磨破的边缘，等着听。
“你可以不念学位。去认识几个人，做点感兴趣的东西。”托尼说，“你总不能一直陪着他，一个疯癫、肮脏、愚蠢、狡猾、下流的雇佣兵。”
“我今天认识了好几个大学生。学金融的教失业工人怎么投资人生，学艺术的找人拍志愿照。我也学艺术，我听得都想换专业了，艺术学的各大专业前景真是一片灰暗啊。”
“你不能凭几个人，就判断一所大学。”
“我又没说大学不好。我就是不想去，最近不想。你让我歇几天，行不行？”
托尼没立刻接话。
陈默撑着椅背，发现面甲里始终看不见眼睛，伸出手指，在金属额头上敲了两下。
“你倒是把脸露出来。我跟一只铁桶吵架，显得我精神病又犯了。”
面甲向上掀开，空着的头盔里，灯光照出内侧支架。
“我没来，这是远程控制。”
陈默看了片刻，把手收回来。
“行。亲自远程来了。”
“你也可以等我本人来接。”
“我要是不回去呢？”
陈默抬眸，盯向内部空空的战甲。那里本该是托尼眼睛的地方。
一个两个都想替他安排。
可他要是偏不听呢？你要怎么办呢？托尼·斯塔克，钢铁侠？
和那只黑漆漆一样吗？
银白战甲站在破椅子前，抬着的手放了下去。
……
对门的电视机开得很响。
电视里，斯塔克站在采访区，背后挂着竞选标志。画面角落标着早些时候，记者的话筒几乎挤到了托尼胸前。
“黑蜘蛛阻止过你的计划。那时候，你认为英雄应该接受统一安排，后来证明，政府把你当成了工具。”
托尼拨开一支快碰到领带的话筒。
“你可以直接问问题，不必先替我写一本传记。”
“选民怎么知道，你不会再当一次枪？”
“这次，我准备做拿枪的人。”
“所以，黑蜘蛛应该相信你掌握权力以后，会比那些政客更克制？”
记者没有挪开话筒，后排又有人追问，黑蜘蛛是否支持这次竞选。
友好邻居蜘蛛侠。在亲民这条道路上，少有比蜘蛛侠做的更好的。
所以民众也更信任他。这个他指的是蜘蛛侠，两个都是。
在此次选举大赛中，无论是托尼还是洛基，如果他们其中一人能获取到蜘蛛侠这位超级英雄的鼎力支持，相信这场选举的胜率会倾斜非常多。
电视里的托尼抬起手，示意先把前一个问题讲完。
……
公寓门被陈默带上，楼道里的声音隔在外面，韦德还坐在墙根恢复。
“我知道这几天我忙过头了。”
通讯里的声音低了下来。陈默转回头，战甲伸手压了一下摇晃的椅背，随后又松开。
“你觉得大厦冷清，想出去，我没拦你。你给我发消息，我也说了，住不惯就回来。”
“我这不是还没住不惯吗？”
战甲的头盔转向几乎脱落的窗框。
“你的适应能力确实值得研究。”
陈默没忍住，又笑起来。
自从发生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妙妙事件之后，陈默变得很爱笑。
“托尼，我在这里挺好的。虽然，如你所见。韦德很烦，房子很破，但我今天过得挺高兴。我们去帮了梅，还替人修了东西。”
“我知道。”
“你资助的那些东西，我也看见了。有个人说，等你的厂开了，他愿意帮你搭竞选台。”
“那我得提醒竞选团队，别在上面挂太多东西。”
陈默用掌心揉了揉下巴，嘴角还扬着。隔了片刻，托尼继续说，大学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谈。
“今晚回去看看。你从哥谭回来以后，我一直想找个时间，认真看看你的身体。”
陈默的手停在椅背上。
“我已经好很多了。”
“我知道。你在电话里会开玩笑，也肯出门了，我很高兴。我还想知道，你以前受的那些伤有没有留下别的问题。”
战甲站得近，椅背上也能映出一点白光。陈默沿着那点光看向门口，想起门外还有个等着长好胸腔的混蛋。
“…那我可以跟你回去一趟，只为你的安心。但学校我还是不去。哪怕那是麻省理工。”
“好。”
“还有韦德。”
“我会带上他。地上已经有一摊了，没必要再把你衣服弄脏。”
房门打开，韦德正扶着墙试图站起来。战甲上前一步，揪住衣服后领，把韦德提离地面。
“谢谢，岳——”
掌心又亮了。
韦德赶忙把后半句咽下去。
“父亲般可靠的斯塔克先生。”
……
回到大厦，韦德被送进了实验室。
陈默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韦德躺着，外套敞开，胸口的伤往中间收拢，嘴已经恢复了工作能力，正跟机械臂争论抽血应该从哪条胳膊下针。
托尼本人从另一侧过来，袖口卷到手肘，眼下带着熬夜留下的疲倦。
“样本借我一点。”
“你做产品记得分我钱。”韦德朝玻璃外喊，“有丰胸效果就更好了，我喜欢这种圆满的结局！”
托尼示意机械臂继续，把陈默带到旁边坐下。
“你呢？先抽血，再做几项检查。有什么不舒服，直接告诉我。”
陈默挽起袖子，手臂放上支架。
针头拔出以后，棉签还没来得及压，针孔已经愈合。托尼看着那处皮肤，放下棉签，调出以前留下的记录。
陈默靠在椅子上，见托尼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阵，主动讲了讲哥谭那个池子。
酒神因子，死侍和罗根的治愈力量，还有属于蜘蛛的那一份。至于笑气，陈默吸进去过多少，连陈默也没法报个数。
托尼听着，问过几处时间，又把几项检查添上去。
“你称之为“笑气”的那种毒素的影响，得再结合你的经历看。血样里能看见的东西有限，别指望我今晚给你把所有问题都解决。”
“我没指望。我又没给你挂号费。而且我活蹦乱跳的在你面前，我感觉我现在身体挺好的。”
托尼抬起脸。
“所以，哥谭的医院，已经贵到需要你跳池子了吗？”
陈默笑了一下，手指在扶手边缘摩挲。
托尼拖过椅子坐下来，把刚才那几项检查解释给陈默听。陈默问到会不会影响自愈，托尼把另一张记录放大，从已经能确认的地方讲起。
“短期别往哥谭跑了。”临到最后，托尼说，“先把身体弄清楚。”
“你这句话，让我很难不想起另一个人。”
“我想知道发生过什么，免得哪天你不舒服，我还得从头猜。”
“然后替我决定以后该去哪儿？”
托尼靠着椅背，想了想，朝门口一抬手。
“门开着。你什么时候想走，告诉我一声。”
陈默顺着看过去，实验室外的走廊亮着灯，尽头就是电梯。
“那我现在去看看韦德。”
“他正在跟机械臂商量，抽血能不能算带薪休假。你可以再坐一会儿。”
托尼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换成了几张波形图。
“还有件事。你的空间能力，方便再演示一下吗？”
陈默站在桌边，看了看屏幕上标出的日期。挑眉。
“你不是已经研究过了吗？”
“研究过。你离开的时候留过一些波动，我分析了很久。这次想有一份更完整的观测。”
“你准备拿来干什么？”
“先弄清楚它怎么发生。往后，至少你再出去，我能试着联系上你，或者找到你回来的路。”
陈默看着托尼。白色战甲停在墙边，托尼把旁边几份文件推开，正在调取旧记录。
这张脸，陈默当然熟悉。
那身白色装甲，也一直让陈默有点犯嘀咕。
如果对面是那个在他这信誉值已经降到负数的蝙蝠侠，陈默会头也不回地转身跳楼离开。
可对面是托尼史塔克。钢铁侠在他这，起码还是有点信誉分的。
好吧好吧。
谁叫他吃软不吃硬呢？
陈默起身，走到空着的观测区，回头指了指面前的位置。
“我试一下。你别让东西往里面钻，我现在也说不准能开成什么样。”
“只做观测。”
陈默闭上眼，去找那股总爱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出来的感觉。片刻后，指尖前方的光线弯折，地面上的白色标线在半空错开一小截，又随着呼吸重新对上。
设备接连亮起，托尼靠近了操作台。
陈默睁开眼，收回手。
“好了，今天就这些。还有，我不去上学。”
托尼盯着屏幕应了一声，过了两秒，抬头看过来。
“我听见了。”
“你最好是真的听见了。”
陈默走出观测区，去隔壁找韦德。托尼重新坐下，把这一次的数据与旧记录放到同一张屏幕上。
走廊里，韦德在嚷嚷晚上的床位。托尼听了一会儿，重新调出那张改过很多次的设计图，将本次观测加入了推演。
陈默能从另一边回来。
托尼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一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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