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214章 那个黑点冲出来了?

    林野刷卡进医生办公室时,马昊嘴里叼着半个包子,正忙着往白大褂胸袋里塞笔。

    豆浆压着早餐纸袋,没插稳的黑笔顺着衣襟滑落下来。

    林野伸手接住:“先把手里的包子吃了。”

    马昊咽下包子,伸手接过笔:“方才放得好好的,不知怎么就滑了。”

    护士站传来交接班的呼喊声,他立刻拧紧豆浆杯盖,将剩下的包子重新包进纸袋,紧跟着林野一同走出办公室。

    晨间交班工作结束,周敏迅速分配好普通诊疗区域的当班任务。

    林野刚在工作站坐稳,秦海便从诊室里探出头,朝马昊招了下手。

    “病历号和表拿进来。”

    马昊应了一声,从背包侧袋抽出透明文件夹,进了诊室。

    马昊把门带到半掩,刚要开口讲七床那晚的经过,秦海抬手止住他:“先别讲。病历上有的记录,我先自己看下。”

    秦海点开院内系统里当晚的就诊档案。

    从初次接诊记录一路翻阅至患者离院签字页,逐条核对医嘱内容、护理执行记录以及泌尿外科给出的会诊意见。

    鼠标滚轮时而滚动、时而停下,马昊静立在办公桌一侧,数次想要开口补充细节,最后都硬生生按捺住了。

    秦海把页面停在最后一页:“记录能对上,没必要重复口述经过。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马昊下意识站直了些。

    “往后若是遇上诊疗与抢救两处工作同时呼叫你,该怎么处理?”

    “第一时间找人接手我手边正在处置的患者,标注清楚未回馈的检查结果、复查时间节点,交接完毕之后再动身前往别处。”

    “如果现场没有其他医护人员可以交接呢?”

    “那我绝不擅自离岗,第一时间向您报备,由您另行调配人员赶赴抢救区。” 马昊回答得干脆利落,“不能两头事务一并应下,最后两边患者都无人照看。”

    秦海静静打量了他两秒钟,拿起桌边的笔:“不错,如今不光文书填写完整规范,整件事也从头跟进到收尾了。”

    他展开马昊递交的考核表格,在首个空白栏里签下自己的姓名与当日日期。

    马昊一直捏着口袋边的手终于松开了。

    这一次的病例考核,算作合格通过。” 秦海把表格推回他面前,“之后的每一次处置,都依照这个标准执行。”

    马昊接过文件:“我记住了,秦老师。”

    秦海关闭电脑上的病历界面:“收好资料,出去接诊。”

    “好。”

    马昊将表格放回透明文件袋,拉紧拉链。

    走出诊室时,林野面前正坐着就诊病人,他便先回到自己工位。

    待到这名患者拿着检查单离开诊室,林野才转头看向他。

    “签字通过了?”

    “这一例考核过了。”

    林野从背包侧袋拿出昨天答应的可乐,顺手推给他。

    马昊接住:“没想到你还记着这件事。”

    周敏从处置区折返回来,将一张新的分诊单放在马昊桌面:“二号诊室的患者已经到了。”

    马昊把可乐搁在桌角,文件袋收进抽屉,开口呼叫人进入诊室。

    整个上午,诊疗区很快再度忙碌起来,林野和马昊各守一个工作站,一个接诊,一个等检查回报,中间只隔着半块挡板。

    临近中午,门口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

    男人身着灰蓝色工装,肩头、裤管沾满细碎的银灰色金属粉末,一副透明护目镜随意挂在脖颈前。

    他始终用手掌捂着右眼,泪水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流淌,整条右侧衣袖都被泪水浸透一片。

    “医生,随便开一瓶眼药水就行。”

    男子缓缓挪开手掌,右眼只能勉强撑开一道细缝,“刚才干活时眼睛进了沙粒,我自己用水冲出来了,可这眼睛还是睁不开。”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上显示着“班长”。

    他瞥了一眼屏幕,直接按下挂断键。

    手机刚安静几秒,又响了起来。

    男子只得将手机贴在左耳接听。

    “还在医院,都还没开始看呢。”

    听筒另一端的说话声偏大,隔着半张诊疗桌都能清晰听见:“眼睛怎么样?安全员那边需要登记报备。医生询问情况你就如实回答,不用着急赶回厂区。”

    男人看了眼挂在胸前的护目镜:“还没查完,等会儿再跟你说。”

    “先把眼睛查明白,厂里这边我去说。医生不让走你就别乱跑。”

    电话挂断,男人把手机握在手里,右眼仍旧不敢睁开。

    林野向外拉开座椅:“先坐下来,不要再用手触碰眼部。异物进入眼睛大概多长时间了?”

    “半个多小时之前。”

    “冲水的时候,有没有看清冲出来的异物模样?”

    “是一颗小黑点,掉进洗手池里了。”

    男子下意识抬手想去揉搓眼皮,指尖刚触碰到眼皮就被林野及时制止。

    “异物肯定排出去了,我亲眼看见的。”

    “我明白。”林野把纸巾递给他,“异物入眼时,你当时是在做什么?”

    男人接过纸巾,只敢在眼角下面沾了沾流下来的泪。

    “拿着角磨机切铝条。”

    林野的视线落在他胸前的护目镜上:“摘掉护目镜多久发生的意外?”

    “没摘多久。想着只剩最后两刀就能完工,打算做完再擦拭镜片,没想到第二下切割,就飞进眼睛里了。”

    “角磨片有没有出现崩裂情况?铝条表面有没有碎屑飞溅弹出?”

    “片子没崩。我切下去的时候溅了一下,眼睛马上就疼了。”

    “用什么冲的?”

    “车间的自来水龙头,我俯身冲洗了好几分钟,之后那颗黑点就跟着水流出来了。”男人朝右眼旁边比了比,到底没敢再碰,“出来以后还是不舒服,一见亮光就流泪。”

    “异物刚进入眼睛的时候,有没有用手揉搓过?”

    “刚开始揉了两下,越揉越疼,工友才拽着我去冲。”

    “右眼是一下就看不清,还是冲完才觉得发蒙?”

    男人想了想:“不是看不见。刚进的时候全是眼泪,冲完再睁眼,就觉得右边蒙着一层。眨眼的时候最疼。”

    “日常佩戴隐形眼镜吗?”

    “从来不戴。”

    “平时两边看东西有差别吗?戴不戴框架眼镜?”

    “都挺清楚,也不戴眼镜。”

    林野先看了眼周和睑缘,右侧睫毛上还粘着几粒银灰色的细屑,现有光线下没有看到显眼的异物。

    他把分诊单上的“自诉异物已冲出”划了一道,在后面补上“角磨机切割、高速飞入、持续畏光流泪”。

    他起身指了指诊区外侧的视力表:“先测视力,左右眼分开。别用手压着右眼。”

    蒋雯刚把治疗车推回护士站,听见林野叫她,转身取了遮眼板。

    男人站到黄线后,左眼一路认得很快。

    换到右眼时,他眨了几下,读到下面便开始迟疑。

    “左眼一点零,右眼零点八。”蒋雯把数值报给林野,“右眼一直流泪。”

    男人听见两边不一样,也顾不上理会手机消息:“是不是里面还有东西?”

    “目前还不能直接下定论。”

    林野让他重新坐好。

    “先别回厂,也别自己买眼药水乱点。你这个不是普通灰尘吹进眼睛,得把眼球表面和里面都看清楚。”

    “那个黑点都冲出来了,也可能还有?”

    “你只看见一颗异物排出,不代表飞溅的碎屑仅此一粒。角磨机产生的碎屑飞行速度极快,必须排查是否造成眼球深部创伤。”

    男子取下胸前的护目镜,折起镜腿放在膝盖上,左手始终按着镜架没有松开。

    林野又问了有没有突然出现黑影、重影、恶心呕吐,男人都摇头。

    他让对方朝前看,用手电从侧面照过去。

    右眼结膜已经红了,瞳孔外形没有明显异常,对光还能收缩,可亮光刚扫过,男人立刻偏过头,眼泪又淌落下来。

    男子低头看着膝头的护目镜,拿起手机给班长回复了一条消息:正在检查。

    林野刚把视力数据、受伤完整经过录入电子病历,视野角落骤然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风险缺口:存在高速异物接触史,眼球壁完整性暂未排除】

    林野保存并关闭病历录入界面,起身朝处置区喊了一声:“周老师,麻烦过来一趟。患者角磨机作业右眼进异物,自行冲洗后依旧畏光流泪,右眼视力下降至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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