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所有人都在忙。
李明远在市政府开紧急会议,祁同伟带着人在勘查,医院里伤员一批一批进行救治。
可暗地里,每个人心里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晚上八点,白金汉夜总会。
最豪华的那个包间里,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 茅台、龙虾、鲍鱼、海参,一看就是下了心思。
高启强亲自站在门口迎候。
今天这顿饭,是他主动做东,请赵立冬。
上午工地那档子事,他越想越不对劲。
油罐车好好的,怎么说炸就炸了?
而且炸的偏偏是莽村的人。
这事要是查不清,最后锅铁定扣他头上。到时候安抚下去的莽村又要恒生波折了。
在得知这起事故不是意外还是人为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立冬。
毕竟,赵立冬最近一直看他不顺眼。现在更是那个港城来的蒋天打得火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 赵立冬想换狗了。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不管怎么换,工业园是赵立冬锅里的肉,炸了工业园,对他有什么好处?
砸自己的锅?
高启强想不通。
所以今晚这顿饭,他必须请。
他得试探试探。
赵立冬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上午在工地上,他虽然说了 "工业园立刻暂停",可说这话的时候,没人知道他后槽牙咬得有多狠。
产业园在他看来已经是他嘴里的肥肉,现在被折腾出事情来,他心里比谁都窝火。
万一那赵瑞龙借着这由头,拍拍屁股走人,他找谁哭去?
"赵市长,您来了。" 高启强赶紧迎上去,亲手接过他的外套,"快请坐,菜都凉了。"
赵立冬嗯了一声,大剌剌地坐主位上。
王秘书跟在后面,也坐了下来。
高启强亲自给赵立冬倒酒,双手端着杯子递过去:"赵市长,我先敬您一杯。上午的事…… 让您操心了。"
赵立冬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没说话。
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吃了两口菜,高启强开始试探。
语气很谨慎:"赵市长,你说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情。也不知道赵总那边会不会有想法。"
赵立冬端起酒杯喝了一杯,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啊。好不容易静海有个大工程,咋就闹出来这意外。"
他放下酒杯,看了高启强一眼:"你们公司接下来可一定要加强管理,绝对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高启强赶紧点头:"是是是,赵市长教训的是。"
可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不过…… 赵市长,您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
"怎么邪门?"
高启强压低声音:"我刚从消防那边打听了。油罐车底部,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赵立冬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消息他早就知道了,一直在想是哪个不长眼的动的手。
可他脸上不动声色,眉头微微一挑:"不是意外?"
"不是。" 高启强摇摇头,语气很重,"是人为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手底下的人都在查,一定会把动手的人揪出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犹豫了几秒,才接着说道:
"就是…… 有件事,我想跟您打听一下。"
赵立冬抬眼看他:"说。"
高启强笑了笑,那笑容跟个犯了错的学生似的,谦卑里带着点讨好:"赵市长您也知道,静海地面上就这么大,敢在工地上动手脚的人,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我手底下的人查来查去,万一…… 万一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人,误伤了咱们的人,那多不好。"
他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 赵市长,这事是不是您的人干的?您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心里有数,别回头大水冲了龙王庙。
赵立冬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盯着高启强,眼神跟刀子似的。
高启强心里 "咯噔" 一下。
坏了。
这话是不是说的太明显了?
赵立冬确实生气了。
他在静海经营十几年,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高启强算什么东西?一个他养的白手套,一个当年在鱼市卖鱼的混混头子,现在居然敢来探他的口风?
心里那股火 "腾" 一下就上来了。
刚要发作,忽然想起白天在工地上那片冒烟的废墟。
工业园。
那可是他眼里的肥肉。
百亿产业园,土方工程、建材供应,这里面有多少钱?
如果这工业园被炸停了,损失最大的是谁?
是他赵立冬。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发脾气,是找到动手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
"高启强。"
"哎,赵市长您说。" 高启强赶紧坐直了。
"你觉得,是我吩咐人干的?"
这话问得很轻。
可高启强后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赵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赶紧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是…… 就是怕万一嘛。您想啊,这工业园这么大的项目,谁不眼馋?万一真有什么牵扯……"
他急中生智,顺口把话头岔开:"最近沙海集团蒋总那边动静挺大的,又是抢砂石场又是端物流点的。会不会是他那边动手的?"
把祸水东引,顺便试探赵立冬和蒋天的关系。
赵立冬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小子,心眼倒是活泛。
可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慢悠悠地道:"产业园是市里的重点项目。我赵立冬在静海坐了十几年,这个项目能给我带来多少好处,你心里清楚。土方工程、建材供应,这些活儿最后落到谁手里,你比我还明白。"
他顿了顿,嘴角勾了勾:"这块肉都端到自己碗里了,我犯得着把碗砸了?"
高启强赶紧赔笑:"是是是,赵市长说的是。我就是…… 就是瞎操心。"
"你操心可以," 赵立冬看着他,"但别操到我头上来。记住了 —— 静海没人敢不经过我允许就私自动手。"
高启强心里一紧,赶紧又端起酒杯:"赵市长,我说错了,我自罚一杯。"
他一仰头,又干了。
赵立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高启强心里在盘算 —— 赵立冬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如果真是赵立冬干的,他不会这么坦然。
那不是赵立冬,还能是谁?
高启强想不通。
他又给赵立冬添了酒,语气缓和了不少:"赵市长,那…… 这事我就放手去查了?"
"查。" 赵立冬点点头,"必须查清楚。"
"要是真查出来是什么人……" 高启强语气冷了几分,"那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赵立冬看了他一眼:"你有这个决心就行。"
"那是自然。" 高启强道,"工业园是咱们静海的重点项目,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破坏,那就是跟咱们所有人过不去。"
他话说得很漂亮,既表了忠心,又把赵立冬拉到了同一条船上。
赵立冬微微颔首。
又喝了两轮,高启强起身告辞。
"赵市长,那我就先回去了。工地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
"嗯。" 赵立冬点点头,"去吧。"
高启强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赵市长,那个…… 要是真有什么风声,您提前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赵立冬摆摆手。
高启强这才出去了。
高启强走后,包间里就剩赵立冬和王秘书两个人。
赵立冬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慢慢转着杯子,眉头皱了起来。
王秘书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赵市长,您…… 觉得高启强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赵立冬冷冷道,"他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过来探探口风。"
"那…… 工地那事儿,您说会是谁动的手?"
赵立冬没说话。
他刚才在饭桌上,当着高启强的面否认得很干脆。
可现在高启强走了,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高启强今天这番话,提醒了他一件事 ——
这事儿,会不会真的是自己手底下的人,背着他干的?
蒋天?
赵立冬的眼睛眯了起来。
蒋天是新入伙的。港岛来的,手底下二十来号人,敢打敢拼。前几天他才跟自己拍着胸脯说 "我是您养的狗"。
会不会是这小子?
为了投名状,背着他把工地炸了,嫁祸给高启强?
赵立冬拿起手机,翻出蒋天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赵市长?" 蒋天的声音很恭敬。
"蒋天。" 赵立冬语气很平淡,"今天下午工业园那边油车炸了,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知道。" 蒋天说,"我听说了。怎么了赵市长?"
"我问你," 赵立冬盯着杯子里的酒,"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 蒋天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赵市长您说什么呢?我干什么了?"
"油车爆炸。" 赵立冬一字一顿,"是不是你派人干的?"
"赵市长!" 蒋天急了,"这锅我可不背啊!我蒋天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我心里有数!"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赵市长您想想,我最近一直在跟高启强作对 —— 抢他砂石场、端他物流点,这些都是为了投名状!但我犯不上去炸工地啊!"
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毕竟工业园那活儿,土方工程、建材供应,您可是都许诺给我了。我再怎么混蛋,也犯得着把自己的饭碗砸了?"
赵立冬听完,没说话。
蒋天说的,倒也有道理。
这小子刚入伙,虽说正是表现的时候,可自己都将工业园许给他了,犯不着干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你最好没有。" 赵立冬语气很冷,"蒋天,我告诉你,这事儿要是让我查出来是你干的 —— 你知道后果。"
"赵市长您放心!绝对不是我!" 蒋天拍着胸脯保证,"我要是干了这事儿,我蒋天两个字倒着写!"
"行了。" 赵立冬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赵立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想。
不是蒋天。
那会是谁?
他又拿起手机,翻出陈泰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
"喂?赵市长?" 陈泰的声音像是刚睡醒。
"陈泰。" 赵立冬语气还是那么冷,"工业园油车炸了,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陈泰打了个哈欠,"唉,造孽啊。好好的工地,怎么就炸了呢。"
"我问你" 赵立冬顿了顿,"这事儿,是不是你手底下那帮兄弟干的?"
"啊?" 陈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赵市长,你这是什么话?我陈泰是那种人吗?"
"陈泰,您就别跟我装了。" 赵立冬淡淡道,"老鬼那帮人最近在干什么,我清楚。"
陈泰笑了笑,也不尴尬:"是,我是让老鬼他们活动活动。高启强那小子,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让他吃点苦头怎么了?"
他顿了顿,又道:"可我再怎么收拾高启强,我也不会去炸工地啊。我陈泰虽然老了,但还没老糊涂。"
"那工业园是你的摇钱树,我心里清楚。我陈泰再糊涂,也不会去砸你的锅啊。"
赵立冬没说话。
陈泰继续道:"赵市长,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可我最近这么折腾,单纯就是看高启强不顺眼,让他难受难受而已。真犯不上整这么大事。"
"嗯。" 赵立冬道,"那就好。"
"您可别多想。" 陈泰叹了口气,"静海这地方,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就是个老头子,凑凑热闹而已。"
挂了电话,赵立冬陷入了沉思。
不是蒋天。
不是陈泰。
那会是谁?
赵立冬皱着眉头,思来想去。
要不是自己手下瞒着自己…… 可这种事,瞒是瞒不过的。这么大的事,真要是自己人干的,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 外来户。
有外来户,不想看他们静海吃下这块肥肉,想直接砸锅。
赵立冬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怎么可以允许?
静海是他的地盘。百亿产业园是他锅里的肉。谁敢在他的地盘上搞破坏,那就是打他的脸。
他拿起手机,翻出几个心腹的号码,一个一个发消息 ——
"全力追查工业园爆炸案的真凶。不管查到谁头上,都给我报上来。"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查。
一定要查出来。
不管是谁,敢在他赵立冬的地盘上搞这种事,他绝对不会放过。
王秘书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赵市长,那…… 这事要不要跟省里汇报?"
赵立冬看了他一眼:"汇报什么?"
"工业园出了人命,这可不是小事。" 王秘书小心翼翼道,"万一省里问起来……"
"省里问起来,自然有李明远顶着。" 赵立冬淡淡道,"他是市委书记,出了安全事故,他第一个跑不了。"
"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赵立冬端起酒杯,"等着看就行。"
赵立冬喝了一口酒,嘴角微微勾了勾。
冷静下来的他,突然发现,真凶?查不查得到,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起爆炸案给了他一个机会 —— 一个把林风拉下水的机会。
工业园是林风力推的。现在出了人命,林风难辞其咎。
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省里做做文章。
旧改进度慢,群众有意见,工业园出了安全事故。
两桩事凑在一起,够林风喝一壶的。
其实也不怪赵立冬和高启强他们猜不到动手的是塔寨那群人。
在他们眼里,塔寨就是一群卖假药的,成不了气候。他们靠制售假保健品发家,闷声发大财,从来不掺和静海的事。
他从来没把塔寨放在眼里。
整个静海,除了林风和祁同伟,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到塔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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