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379章 入咸阳

    白天的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便到了下午。

    六国使臣已经抵达咸阳,到了咸阳城外。

    城门已空出了道路,百姓也被通知从其他城门进城,要进城的,也得等六国使臣入咸阳之后。

    城门特意空出留与他们通行。

    城门口没有守军,只有两排带剑门吏在接应公事车马,气氛显得有些肃杀。

    按照战国揖让之礼,使臣需在城外下车,整肃衣冠,步行入城。

    最先下车的是庞煖。

    他站在城门外,抬头看着快要延伸到天上的咸阳城门,沉默了下来。

    几年前,正是他主导了六国最后一次大规模合纵攻秦,绕过函谷关,突入秦国腹地,一路推进到了蕞城。

    那里距离咸阳仅有七八十里,也是咸阳的最后一道屏障。

    但最终在蕞城下止步,被吕不韦率领的秦军击败。

    攻秦受挫之后,庞煖将怒火转向了齐国,因为齐国始终亲附秦国,未曾参与合纵。

    此时他望着高大的咸阳城,心中却是在计算,要死伤多少人才能攻下这等高大的城门?

    水泥,他也有所耳闻。

    他试过用铁锤敲击,却只能留下一个白印。

    望了许久,庞煖摇了摇头,闭上了眼。

    他知道,这等城墙,哪怕六国能齐心合力,想要攻下这等坚墙,也是难如登天之事。

    跟在他身后的是昭奚恤。

    这位楚国的老臣曾以精兵三百陈于西门之内的排场折服过秦使,他下车之后,只对庞煖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

    他知道,如今楚国已无春申君,相当于没了主心骨,支撑他的底气如同一下子被抽走了一般。

    庞煖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去年楚国才发生了一场血腥政变。李园在楚考烈王去世后,伏杀了春申君黄歇。春申君死后,楚国便陷入了李园乱政的混乱局面,现在已无力外事。

    随后走来的是后胜。

    他倒是满面春风。

    他是秦国重金收买的齐相,此行的使命,也就是配合秦国的远交近攻。所以秦国越强,他越高兴。

    后胜满脸春风地主动向众人拱手,目光扫过庞煖的时候,笑道:“庞将军远来,咸阳风大,可曾添衣?”

    这句话看似寒暄,实则试探庞煖的态度。

    庞煖冷哼一声:“齐相在临淄,想必衣帛丰厚。老夫在邯郸,只知甲胄在身,不知风寒。”

    后胜笑容微僵:“将军说笑了。齐赵同为山东之国,理应……”

    庞煖打断他:“理应什么?理应像齐相一样,替秦人迎客?”

    后胜的笑容彻底僵住了,随即不再言语。

    魏国的段干崇面色灰暗,手中死死拽着魏王的国书。魏国早已不是信陵君时代的魏国了,如今魏国无人能用,无地可割。

    韩非最后下车。

    因为他为人口吃,不能道说,所以在这种需要辞令周旋的场合,他注定是最沉默的那个。下车后,他只对诸国使臣深深一揖,便退到一旁。

    袖中紧攥着一卷竹简,那是他为这次存韩之行准备的,字字泣血的论述。

    燕太子丹也出现在了城门口。

    他在咸阳为质已近十年,看着秦国慢慢崛起,他的心中愈发思念故国。

    不过因为燕丹平时深居简出,所以苏园也没见过他。

    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因为被嬴政轻视,他早已胸中积怨已深。

    而现在,他出现在城门口,本身就是带着屈辱的意味。他不算是代表燕国来赴宴的,他本身就是扣在秦国的抵押品。

    此时,他的视线与韩非相遇了。

    短暂的对视后,互相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这是弱国公子之间唯一能给予彼此的无声的同情。

    燕丹走入了燕国使臣的队伍,站在最前方。

    随后开始入城。

    秦吏依次查验国书,依次引领入城。

    这个时候,后胜走在最前,因为他是代表着秦国最放心的客人。

    庞煖与昭奚恤走在一起,两位老将的沉默里,藏着各自国度的疲惫。

    段干崇低头紧随。

    韩非正在默诵着进言的腹稿。

    而太子丹走在了那段他熟悉而又痛恨的、坚硬的水泥路上,每一步似乎都在表示着他与故国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

    使团们被引领着往各自的歇息处走去。

    韩非与张良跟在秦吏身后,穿过咸阳城的主街。

    此时已是黄昏过后,日头刚落,天边还剩一抹淡红。

    街上的铺子热闹起来了,下工的人、摆摊的人、出来买东西的人,挤挤挨挨地在街上走着。

    吆喝声、说笑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水。

    韩非走得很慢,目光在那些铺面和人群之间来回移动。

    他上一次来咸阳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咸阳虽然也是大城,但绝没有这般景象。

    铺子没有这么多,人不分白天黑夜地涌出来,更没有脚下这条灰白坚硬的路。

    “咸,咸阳与以……以往相比,不,不可……”

    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身后的张良接了一句:“不可同日而语。”

    “嗯。”

    韩非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街角一处卖饼的摊子上。

    摊前排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穿短褐的,也有穿长衫的。

    摊主忙得满头是汗,铜盆里的饼一个接一个地递出去,铜钱一把一把地收回来。

    路上的行人比他上次来看到的,笑容多了许多,似乎有什么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又看了看城外的正在冒着气的工厂,以及这高大的城墙,还有想到门口守卫的秦军士卒身上的盔甲以及手里的铁剑。

    两个人手都在袖子里攥得很紧。

    他们心里盘旋着同一个问题,若是秦国这样发展下去,要进攻韩国,韩国能顶住秦国的攻势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

    秦吏将他们领到了一处岔路口,使团随行的人员被引向了传舍的方向。

    正使们则可以自行选择住处,秦吏说了几处官驿的名字,但六国正使,谁也没有去官驿,而是不约而同地选了大秦酒店。

    因为从咸阳回去的行商,把这大秦酒店夸得天花乱坠的。

    什么天上才有的器物,什么神仙法术打造出来的地方之类的形容,几人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有这机会当然是想亲自去看一看。

    张良与韩非对视一眼,也是很愉快的达成了一致,去大秦酒店。

    之后,引路的小吏便带着他们来到了大秦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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