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独断天罡只是一门罕见的上乘真罡功法。
修行艰难,威力强横,仅此而已。
可若那神兵必须要以独断天罡才能开启。
那就意味着独断天罡本身便是一套从功法到神兵一脉相承的完整传承体系,远比他现在所知的要庞大得多!
难怪他感觉自己的独断天罡在提升到宗师境界之后是有了一些蜕变。
但却说不清楚其蜕变的点在什么地方。
如若是需要外物配合,并且还要独断天罡后续的功法增强,那就能说的过去了!
不过陆沉现在能够越级对敌,依靠的主要还是跨过天人之限以后给自己带来的越级能力。
那层壁垒被打破之后,他对天地之力的亲和与掌控远超同阶。
这才是他真正能跟法相境掰手腕的根本原因。
对于独断天罡的依赖程度,其实并不算大。
他也没感觉到独断天罡在他成就宗师之后,给了他多大的助力。
本以为独断天罡其实最多也就只是一门能勉强追赶上八九玄功的功法。
要是宁王府中的传承有一样需要独断天罡才能配合使用的神兵,那倒是可以解释了。
江湖庙堂上的事情,说到底都还是力量。
只要拥有绝对强横的实力,自然能够影响苍梧道的方方面面。
不管苍家先前已经在苍梧道内占据了多大的优势,宁王府大旗一竖。
若是有人能持着那柄神兵走出来,将神兵的霸道重新展露在众人面前。
以此,自然就能够让那些苍家的云集者望风而降。
那些投靠苍家的人,说到底也不过是觉得宁王府气数已尽,跟着苍家更有前途罢了。
一旦宁王府重新展现出了能压住场子的实力,他们便会重新衡量自己的站位。
届时再慢慢理顺朝堂,将苍家那些官员筛上一遍,苍梧道自然能够重新稳定下来。
但宁王府的传承中拥有这样的神兵,本身对陆沉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神兵岂可流落于外人之手?
这种念头纵然是陆沉自己,都不会想不明白。
他一个从岭南来的天赐侯,即便拿着传承金印,在那些宁王府的老人眼中也终究是个外人。
他们可以不介意他将传承学去,但绝不会容忍他将那柄神兵带走!
此行前往宁王府中,必定是阻碍重重。
那些明面上的客气和暗地里的敲打,都会在他踏入王府大门的那一刻就层层叠叠地压过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陆沉确实对这所谓的神兵很感兴趣。
他想起苍若兰那两尊法相和那柄如毒蛇般的软剑,想起她身上那层让他毛骨悚然的暗藏底牌。
苍若兰的底蕴让他彻底看清楚了这些世家的能量。
她们有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积累,有完整的传承体系和源源不断的资源供给,有多个宗师之间的配合和掩护。
而换做陆沉这样的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岭南比起苍梧道自然算是贫瘠。
倘若龙宫猜测是真,一旦龙宫降临,到时候岭南必定会瞬间成为焦点。
那种程度的天地机缘一旦出世,引来的便不只是一两个宗师的窥探,而是整个天下各方势力的目光!
自己没有足够多的底蕴,不够强大的力量,怕是他身周的一切都可能会被颠覆。
到时候不光是天赐侯府,安宁县的商会,甚至包括那些因为他才聚拢到一起的人,都会被那股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习武为人,都是不进则退,退则死。
既然走上这条想要打破一切的道路,就只能选择接受这份来自背后的代价。
他不可能在苍若兰的追杀前停下脚步,也不可能因为宁王府内的那些明枪暗箭就退缩。
他对宁王府的神兵本身有些兴趣,但是不大,更不会将其直接取走,全然不给宁王府留下半点生机。
他更想要做的是,将自己手中的三尖两刃枪日后也锻造成为类似的神兵!
那柄传承自宁王府中的神兵,若是能让他仔细观摩一番,或许他就能从中看出千炼玄兵再往上走一层的关窍在哪里。
千炼之上还能有什么?
是某种材质上的突破,还是某种炼制手法的蜕变,抑或是如老余头所说需要融入灵机才能触及的门槛?
兴许,千炼玄兵并非是终点,那神兵的存在,应该会给他带来不小的启发。
陆沉在这般种种思绪之下,渐渐来到宁王府。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一条不起眼的小门进去。
门后的甬道两侧是青砖砌成的高墙。
墙头覆着深灰色的瓦片,墙脚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一看便知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僻静通道。
可即便是从侧门入内,也依旧能看得出来宁王府本身的花团锦簇。
这甬道尽头豁然开朗,迎面是一片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园林。
假山叠石错落有致,水榭回廊蜿蜒其间。
几株腊梅正开着,暗香浮动。
整个宁王府占地面积极大。
偌大的梧州府城之中,一整个坊市的面积都归于宁王府的府邸。
从外墙走到内院便已经穿过了几条长街的距离。
比起岭南的沐王府,气派了何止几倍?
其中来来往往的人数极多,穿行在各处回廊间的有捧着文书的书吏,有端着茶盘的侍女,有腰佩腰牌的护卫、有穿着各色官服来回事的官员。
更多的是那些脚步匆匆的杂役。
整个宁王府内就像是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少了一环,都将会让这数量众多的人在王府内的生活受到影响。
那些在王府内领着俸禄做事的人,每一个都像是这台机器上的齿轮,咬合紧密,日夜不停地转着。
陆沉心中暗自对比了一下,发现他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沐王府那样清净的感觉。
沐王府虽然也大,但平日里走动的人少,院子里种的多是不需要精心打理的树木,自然没有那么多杂役。
两边的王府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一个像是闹市中的大宅,一个像是隐在山林中的静院。
按说应该是沐王府夺嫡更糟心。
两个世子明争暗斗,府中人心浮动。
沐王本身的状态看起来也应该更差。
可如今亲眼看来,在这花团锦簇,人来人往的宁王府内,才是真正的暗流涌动!
那些表面的繁华和秩序底下,藏着的是权力真空之后各方势力无声的争夺。
陆沉很快被带着去了一间书房之中。
那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卷宗和书册。
窗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摊着几摞尚未批完的文书,旁边放着一方砚台和一柄搁在笔架上的毛笔。
一个中年人正坐在书案后面,低着头批阅文书。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发束银冠,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种常年处理公务养出来的沉着和冷淡。
听到有人进来,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草草地打了声招呼,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中的文牍,让陆沉在一旁坐着等。
陆沉没有多说什么,在旁边一把靠背椅上坐下,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放了回去。
那中年人不紧不慢地将手里那份文书看完,又拿起另一份,批了两行字,又放下,复又拿起第三份。
陆沉也不催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从书案上那些文书的封面上扫过。
多是些关于赋税调度,驿路维护,盐铁管制的日常公文,看起来确实繁忙。
半个时辰之后,那中年人才终于将手中的笔搁下,放在案角。
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套,开口笑道:“公务繁忙,让陆侯多等了。”
“还望陆侯不要见怪。”
“实在是这些日子府中积攒的文书太多,实在抽不出身来,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面前这人就是当代宁王世子宁中天。
王府上下基本所有东西都是他在掌管。
从王府内务到苍梧道各府的日常行政,从官吏任免到钱粮调度,几乎无一不经他的手。
除了自己本身没有王爵之外,其他的已经跟宁王本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他的面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成几分,目光中带着一种常年身在权力中心的人特有的距离感。
陆沉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自然是公事要紧,我等这片刻也是无妨。”
“殿下日理万机,能腾出空来见我一面,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他嘴上这样阴阳怪气,心里也只是冷笑。
这摆明了便是宁王世子宁中天对自己的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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