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下辈子……

    “滚出去!”顾老夫人压根没眼看顾承骁。

    她又不是瞎的,看不出沈晚蔷的逃避,还有顾承骁那通身的逼迫气势,但这显然并不合适,人还没和离呢!

    沈晚蔷垂着眼睛,紧紧捏着自己手里的笔,总觉得,顾承骁大概同之前一样突然说笑,或者打趣几句,缓解气氛。

    可顾承骁没有。

    他只是默默看着自家准备抄家伙的祖母,挺着脊背,转身离去。

    沈晚蔷下意识偏头看着顾承骁背影,心跳没缓,却越发的剧烈慌张。

    她想起那日在假山顶上,两人身子紧紧贴着,他替她拢紧衣衫,又将她用力抱紧在怀里,那片刻之间的安全感,在她心尖烙下了一点。

    “你去瞧大夫吧,不耽误你了。”顾老夫人也不知说什么。

    隔着层窗户纸,眼下两人都在装傻不想捅破。各自心慌意乱中,顾老夫人牛头不对马嘴说了几句话,而沈晚蔷乱了心绪也应付点头。

    婆子过来,将沈晚蔷引去针灸了。

    又到了熟悉的别苑,等了一阵后婆子刚倒了茶水,就被人叫走,沈晚蔷就安静规矩坐好等着薛柏青过来。

    等了有一会儿,不见人,沈晚蔷觉得不对劲起身想问问。

    刚走到小院门口,外头顾承骁来了,她惊了一下,又小跑回去端庄坐下,暗自祈祷顾承骁只是路过而已。

    不如她所愿,顾承骁微拍着微脏衣裳进了院子,朝着她道:“潘阳县主方才踩了陷阱扭到脚了,柏青去看诊,让我来给你先熬药。”

    这处院子其实并不大,如今被放了许多晒药架子和药杵。

    不多时,药炉咕嘟咕嘟又响了起来。

    而顾承骁高大的身子倚着,拿着蒲扇,坐在小竹编椅子上,歪头扇着扇子。

    这熟悉的一幕,让沈晚蔷又想起那日,想起自己交出去的荷包时,顾承骁替她熬药的场景。

    说起荷包……

    沈晚蔷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屈着膝盖,拍了拍顾承骁肩膀,想要问问关于荷包主人的事。

    顾承骁愣住,他没想到沈晚蔷会突然靠近。

    他偏过头,正好看见沈晚蔷耳坠,轻轻划过那颗鬓角朱砂痣。

    沈晚蔷无声问道:“那荷包如何了?”

    顾承骁目光从那枚朱砂痣,落到了沈晚蔷脸上,一眼不发看着她神色开始逐渐有些慌乱,小心翼翼似乎想要逃。

    他没有动,也没有退缩,看着她渐渐有些生气。

    “你只关心这个?”

    他扔了扇子起身居高临下站在她身前,看着她心虚垂眼,红唇轻轻颤着,想要剥开她衣衫,将她压在身下。

    像是在他那些辗转反侧的梦里一般,两人亲密无间,那颗红痣摇摇晃晃,让她轻轻唤他姓名。

    她当真,不知道他心意吗?

    顾承骁低头看着她脚下,后退半步,脚下拖出一条痕迹,伤心和委屈像是水底不断上浮的泡沫,让他越发窒息,他再次上前一步。

    沈晚蔷背靠在放满草药的架子上,这临时搭起的架子,顿时一晃,像是要倒下一般发出簌簌声,令她背脊一僵,不好继续动弹。

    顾承骁沉默着抬手稳住竹架。

    沈晚蔷看着那条胳膊,他扶住架子,也将她整个人半拢在了身前,他身上带着股草药和松柏的气息,让她呼吸都停止了。

    她退无可退。

    如此近,眼前人太高。

    沈晚蔷几乎要全力仰起头,才能看到顾承骁的眼。

    目光和顾承骁撞上,那双黝黑的桃花眼,眼尾泛红,高耸鼻梁之下抿着的唇,带着股敌不过的压迫感凑近,却泛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

    “你不该对我负责吗?”

    顾承骁确是委屈,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多克制,才能在她仰头时,控制住自己不吻上她的唇。

    她心里也乱糟糟的,知道少年感情真挚,可她无力承受。

    正想如何拒绝,她又听到顾承骁低低的控诉:“我从未亲近过别的女子,我这几日梦里,全部都是你。”

    “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我梦见……”

    沈晚蔷抬手,一把捂住了顾承骁的嘴,有些羞赧咬着牙,瞪着顾承骁,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顾承骁一怔,嘴唇微动模糊道:“听我一句,劝你与夫君早日和离。”

    沈晚蔷掌心发痒,忙缩回手,并没觉得恶心讨厌,只是被这话震惊得耳朵都烧了起来。

    随即就听见头顶笑声:“你可知那荷包上染的血,可有苏观复的一份呢。”

    顾承骁盯着沈晚蔷因惊讶,微微松开的贝齿,眼底发生,声音也低了些:“你知不知道,三皇子他……好玩弄人妻?”

    “玩弄人妻”四个字,在顾承骁齿间加重了几分。

    沈晚蔷骤然脸色发白。

    沈晚蔷不是被顾承骁吓到,都是男子,她却几乎有种笃定,顾承骁只是说说而已,她是想起那日遇到三皇子,他打量自己的眼神。

    也想起那日,那个女子被打死前看着她,嘴唇微微动,说了什么。

    她是让她快逃。

    沈晚蔷仰头看着顾承骁凉薄的神色,他低头望着她,也明白那日恩情,远不是一万两能还清的……可他此时,为何说这些呢?

    她无声道:“抱歉,我还不起这恩情了。”

    顾承骁看着沈晚蔷茫然,惊恐犹豫后,根本没问要如何还人情?

    话本子写,此时就算不以身相许,说几句下辈子以身相许哄哄他,他今日也认了,可她竟然想赖过去?

    顾承骁想起自己费力把薛青柏支走,想见她一面,却得了这结果,低声道:

    “你起开些,也不怕被这破架子砸到头。你弟弟还能敷衍我几句,说下辈子当牛做马,你是直接赖账啊?”

    虱子多了不怕咬,沈晚蔷绷着脸,小心低着头挪了出去。

    安静,乖巧,且不认账。

    待顾承骁修好架子,就见沈晚蔷睁着眼睛,像是纠结了许久般,嘴唇无声:“我下辈子……”

    顾承骁立刻闭上了眼睛,抬起手,摸索着装瞎往外走。

    气愤道:“行行好,我下辈子可不当马夫!”

    沈晚蔷错愕地看着顾承骁,噗嗤一笑,接着笑容凝在了脸上。

    她其实,并没有要想同弟弟那样,说给他做马。她只是想说,下辈子若能先遇见他,再以身相许……

    这辈子就算了吧。

    她承认,自己对顾承骁有信任,也许有依赖,可她再没力气去爱,去信别人了。

    顾承骁闭着眼,摸索走到院外,捂着自己心口慢慢蹲下。

    他真心不想勉强她,可他……也不想勉强自己不去喜欢她,那各退一步,自己单纯只娶她,不勉强她喜欢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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