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巷道两侧,几个衣衫破烂、浑身沾满污垢的人漫无目的地来回游荡,双眼空洞无神,嘴里不停重复模糊不清的痴笑。
其中一人头发乱得如同枯草,枯瘦鸡爪般的手猛地勾住我的衣摆,而后掀起宛如破布裹在身上的衣衫,露出干瘪、爬满伤疤与污泥的腿。
“小哥,跟我走吧……”
我一愣神的工夫,方才还在巷道两侧漫无游荡的几个人,忽然像嗅到鲜血的野兽,跌跌撞撞纷纷朝我扑了上来。
奎木狼手腕一翻,短刀骤然出鞘,跨步挡在我身前。扑过来的几个人猛地顿住。
我伸手拦住奎木狼:“不要引发事端。”
奎木狼冷哼一声,压下手臂,刀刃却依旧没有归鞘。
白厄已经快步穿过巷道,躲进一栋半塌的楼宇夹层,大口喘息着,朝我们摆手:“快走!”
远处传来整齐的机械引擎轰鸣,混着金属靴碾过碎石的脆响。
白厄脸色一沉,飞快探头望向巷道口:“是牧羊人的巡逻队。”
我拉住奎木狼,迅速闪身,跟着白厄往楼宇深处后撤。金属探测器的红光顺着巷道在我们身后缓慢扫来,离我们藏身的角落越来越近,仪器的嗡鸣清晰可闻。
就在探测光束即将扫到我们藏身角落时,一侧墙体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摸上了我的腰。
我心头一紧,抬手就要拔刀,视线却对上一张女人的脸。她看着四十岁上下,乱发草草挽在脑后,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工装。眼神飘忽,却毫无恶意,只朝我比出噤声手势,侧身拉开墙体一道隐蔽窄门。
“快进来,夹层贴了铝箔衬层,能隔绝探测仪磁场,外头扫不到里面。”
我来不及多想,拉着两人矮身钻进窄门。
女人迅速合上墙体挡板,破旧木板隔开了外面的探测红光,巡逻队的脚步声却依旧清晰。我们全都屏住呼吸,尽量稳住急促的心跳。
狭小的夹层逼仄昏暗,只有墙面一道细缝漏进一点微弱天光。角落摆着一张破旧木床,简易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空气中飘出浓郁的肉香。
女人快步走到木床边,摸出半截蜡烛,凑到灶台下引燃,又搬来三块残缺的木凳,示意我们坐下。
她蹲在灶台边搅动锅里炖着的肉块,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笑意,神态看着温和热忱,眼神却时不时飘忽失焦,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神经质。
借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我环视四周。屋子角落里,一口棺材静静立在阴影里。
“你们叫我兰姐就行。你们三个外来人一旦被抓到,立刻会被划为流浪羊带走。”兰姐尖细的嗓音,把我的视线拉了回去。
兰姐一边翻动锅铲,一边絮絮叨叨开口:“我这屋子改造过,你们待在这里很安全。”
“你不怕牧羊人追责?私自藏匿外来人。”奎木狼皱着眉开口,他对这个兰姐明显抱有很重的戒心。
兰姐闻言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尖锐诡异,听得人心里发毛:“我独自住在这里,每日要完成牧羊人分派的任务。你们也清楚,一个女人力气有限,精力也有限,干活总要多耗成倍的时间。难得撞见三个健壮男人,若是你们愿意留下来,帮我做完每日劳作,我便能省下不少力气,配给的肉食也能多攒两份。”
她抬起头,眨了眨狭长的眸子,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牧羊人让你们干什么?”奎木狼肩头绷得笔直,警惕发问。
“还能干嘛,挖矿呗。”
挖矿?难道是我记忆碎片里的矿山?我摇了摇头。即便这段记忆属实,也不属于现在的我,这是真正本体丁野的经历。
我看向白厄,他脸上同样满是惊愕。“我记得二十年前,公司就宣告地球矿脉早已挖空,怎么还会让你们继续开采?”白厄满脸不解。
兰姐摆了摆手:“老黄历了,谁告诉你们是在地球上。”
我们三人一时瞠目结舌,无人接话。
兰姐抿嘴一笑:“你们三个从哪来的?平行世界?”
见我们沉默不语,她也不恼,自顾自低笑一声,继续开口:“你们知道这个世界权力最高的那群人吗?”
她缓缓抬起左手食指,直指头顶的天花板。
“就是那群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家伙,不是牧羊人。”
“是先生?”我压着声音,微微探身问道。
“不,不是。”兰姐连连摇头,“是先生的主子们。”
先生的主子。我心里一惊,暗自皱眉,看来白厄还有话没说透。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群人无影无踪,却依旧牢牢攥着我们。”
“在哪?”奎木狼脱口而出。
“就在他们脑子里。”兰姐咧开嘴,笑意诡异。她用食指抵着太阳穴,轻轻转了转,“就在牧羊人和先生的脑子里。”
“要是让他们不满意……”兰姐跳上一张板凳,蹲下身,比出一个爆炸的手势,“砰——随时爆炸。”
“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白厄皱着眉,神色间带着几分反感。
“切,你兰姐可不是吃素的,我知道的还多着呢……”兰姐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挺起瘦骨嶙峋的胸膛,抬手拍了拍胸口。
我朝他俩递去一个眼色,随即看向兰姐:“我们确实从平行世界来,在这片地方还要劳兰姐照应。我们可以帮你干活。”
兰姐抿嘴一笑,坐回破板凳上,继续搅动锅里的肉汤。
在这片残酷废墟里,这份利己的心思,反倒显得纯粹直白。
“去哪挖矿?”白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不情愿,开口问道。
兰姐头都没抬,随手指向墙角的棺材。
白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当场就要动怒。
“你在逗我!那就是个破棺材!”
我连忙伸手按住白厄,低声呵斥:“这么大声,想引来牧羊人吗?”
白厄讪讪坐回木凳。
我看向兰姐,她脸上虽挂着笑意,神色却绝非玩笑。
我起身走到棺材旁,棺身布满推拉磨损的痕迹。我伸手一推,棺盖应声滑开,里面挂着一件质感厚重的衣物。
“触觉体感服?”白厄脱口惊呼。察觉音量过大,他立刻捂住了嘴。
他压着声音走到我身后,双眼发亮看向兰姐:“你说的挖矿,就是用这个?”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难掩兴奋。
一直沉默在旁的奎木狼,抬脚轻踢了一下白厄。
“喂,别光顾着兴奋,也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白厄语气带着兴奋:“你看,这儿还有副面罩。”他指着挂在衣服旁的物件,示意我和奎木狼看。
“面罩能通过视网膜直接投射虚拟画面,再配上这件触觉体感服,肉身留在现实里,意识就能接入虚拟庄园。”
“兰姐,我说得对吗?是去虚拟庄园那边挖矿?”
兰姐点了点头。
白厄激动地来回踱步:“那我还在灰烬之地追求什么飞升,外界人人都能进入虚拟庄园了。”
我看向兰姐:“事情不会像白厄说得那般轻松。不然这套装备,也不会收在棺材里。”
兰姐脸上又浮起那抹诡异的笑:“小哥,你很聪明,比这傻小子通透多了。”她抬下巴朝白厄扬了扬,“挖矿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回不来了。我把它收在棺材里,也算提前备好,免得最后没人收尸。”
她话音落下,便沉手脚麻利地将铁锅里炖好的肉汤盛进三只豁口粗瓷碗,热气裹胁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她热情地将碗推到我们面前。
“在外头折腾一路,该饿了,先来碗肉汤。”
我低头看向碗中,棕红色的肉汤蒸腾着白汽,还在碗中微微翻腾,油脂的香味随着暖意层层散开。一层半月牙状的油花浮在肉汤上,像极了弯弯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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