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高俅所说将她关入佛堂礼佛,这是完全可行的!
大宋怕老婆的官员不在少数,因为在礼法之上,夫妻地位是平等的,那就是谁强势,谁就占上风!
相比来说,女性更偏弱势,一旦真大打出手,女方闹起来,世人还是会同情她们,从而谴责男方!
但若是女方对男方动手,那就不一样了,男方会因为颜面问题,不敢声张,只能忍气吞声!
比如仁中朝的王举正,对外凶悍无比,谁都敢弹劾,但他老婆却比他还要凶悍……
他甚至连踏入两府宰执的机会都因此丢失,最后被外放出京。
再比如沈括,熙宁年间的三司使,堂堂计相,元丰时期出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数败西夏的封疆大吏。
但在家时,却被老婆打耳刮子啪啪扇,年老之时,甚至还因家暴受伤……
这是感情深厚吗?
不是!就是单纯的搞不过媳妇而已!
便是他们能豁出脸去,皇帝也不可能去管他们家务事啊!
郭氏原本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想要拿捏高俅。
毕竟自己再怎么在家里作妖,高俅也拿她没辙,只能忍着!
但这一次不同!
监察御史弹劾高俅指使郭惟则扰乱司法秩序,而且开封府也证实了自己弟弟去为罪犯说情。
高俅这次只要狠下心,把她往佛堂一关,世人只会以为是她纵容弟弟,窃取夫家权柄,为娘家牟利!
真要深究,便是妇德有亏、私心乱家、内外不分、侵夺夫权!
这就触碰到大宋律法的底线了!
世人非但不会指责高俅,反而会觉得他重情义,因为凭借这种事,高俅完全可以向他娘家追回所有财物,甚至把她送回本家!
不过这种极端的手段,一般没人会用就是了!
但开辟佛堂,定期独居自省,隔绝与外界接触,却是完全可行的。
郭氏自不愿落到这般下场,当即把郭惟则叫来训斥一通。
郭惟则也是叫屈不已,他去开封府,压根就没有提高俅,当然对方会不会看高俅面子,那就另说。
这种小事,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可谁知道,这才几天功夫,竟然被御史给盯上了,当朝弹劾高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郭氏没心思听他的解释,她虽然疼爱弟弟,但涉及到自身未来,是留在高家当执掌中馈的主母,还是回娘家去,看弟媳的脸色?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当即责令郭惟则将再次的事全都扛下来,不许攀扯,亲自上书请罪。
郭惟则一想,事已至此,他请不请罪,都少不得一顿责罚,也没选择的余地,索性认下,还能给官家留个好印象。
……
郭惟则上书请罪,暂且不提,但王砉那边是真傻了眼!
明明之前,靠着郭惟则的人脉周旋,王庆的案子已然稳住,虽未给明确答复但绝无重罪可能了。
谁料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开封府里压根就不理他,甚至还呵斥他干扰司法,差点没用棍棒将他打出去。
王砉心慌意乱,只能匆匆赶去郭府,想要寻郭惟则再求周旋,可对方非但不见他,还让看家的护院把他给扔了出来!
大门砰然紧闭,彻底断绝了他最后的希望。
王砉瘫坐在地,满脸惨白,浑身冰凉。
怎么办?王庆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八月的风已有几分凉意,可王砉在这萧瑟秋风中,却汗如雨下,心乱如麻。
街边路过几个往来行人,瞧见他失魂落魄坐在郭家门前,低声指指点点,那些细碎话语钻入王砉耳中,更让他心头慌乱焦灼。
他踉跄着挪到街边墙根坐下,双手抱住脑袋,脑海里疯狂盘算仅剩的路子!
他忽然抬起头来,对,还有一条路!
尽管上次他出尔反尔,肯定恶了高衙内,但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便是被对方羞辱,甚至殴打一顿,他也认了!
只要能救王庆,一切都值得!
一念及此,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去四处打听富安的下落!
求人办事是有讲究的,殿帅府虽然就在那里,但他跟高衙内之间并无交情,贸然登门,只怕会吃闭门羹,这一切还都需要富安牵线搭桥!
一番辗转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富安,对方正在一处隐蔽的赌档里跟一帮泼皮耍钱,周遭乌烟瘴气,咋咋呼呼,嘈杂不堪!
他见到富安后,没有直接叫他,只是来到他身旁站着,赔着笑脸,静静等候!
富安瞥他一眼,也是没有搭理,继续吆喝着下注赌钱。
只是今日富安手气不好,输多赢少,不一会,面前的赌资就输光了。
王砉见状,连忙拿出一个钱袋放在他面前。
富安一顿,这才扭头正眼看他,掂了掂钱袋,对一众泼皮招呼道:“今天手气不好,就到这了!”
而后便不顾众人的挽留,毅然起身离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乌烟瘴气的赌档,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巷中堆着杂物,四下无人,正好说话。
富安随手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皮笑肉不笑地斜睨王砉,又把钱袋递还回去,讥笑道:“王老夫子这钱你还是收回吧!放在我手中,若是一个不慎给花了,你再找我来要,我可赔不起!”
王砉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上次该找郭惟则帮忙的事,当下也不废话,抬手就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一张老脸顿时就红肿了起来。
“都怪小老儿被猪油蒙了心,轻信了别人的话,还连累了富兄弟,小老儿甘愿受罚!”
富安看着他,对于这种举动,并不感到惊讶,出来混是这样的,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这也是东京街头厮混的原则!
“听你这意思,是事没办成?又转头来寻我?”
王砉脸上火辣辣的,腰弯的更低了,语气里满是哀求道:“小老儿是真走投无路了,开封府咬死我儿王庆私闯童府行窃,执意要按强盗重罪论处,我膝下就这一根独苗,若是丢了性命,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下去了,还望富兄弟出手相助,救我一家老小性命。”
“救你不难!”富安冷笑道:“可你把我家衙内的颜面置于何处?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你当她是窑子里的姐啊!”
王砉神色难看至极,知道他是在拿捏自己,好漫天要价,但眼下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他面色一阵挣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只要衙内能救我儿一命,小老儿哪怕去死,也甘之如饴!”
富安见状却丝毫不为所动,不屑道:“你当然甘之如饴,你一把岁数,但你儿子还年轻,一命换一命,你有的赚!”
“这样吧,你也不要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来敷衍我,我知道你还有一处宅子,你把房契拿来,我去求求衙内试试看!”
王砉一愣,他那房子就在内城边上,占地颇大,价值不菲,之前有人开出万贯的高价,他都没舍得卖!
之前高衙内要价五千贯时,他也打算卖房子筹钱,然后再用剩下的钱买一处偏远些的小宅子。
可如今,对方竟然狮子大开口,索要他的房子,这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啊!
王砉想要再讨价还价一番,可一抬头看到富安那讥诮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他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好,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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