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远,郑师长急电。”苏瑜递过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是急电,怎么不立刻通知我?”
苏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看过了,觉得也没有那么急。”
周泽远接过电报,一目十行地扫完,眼中浮现一丝意外。
他他此前就预想过,麾下的部队在接收地盘的时候,会与28军会生出摩擦。
但预想的区域是保定到石门中间这一段,这可是冀中腹地广阔的平原,物产丰饶,这应该才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为此尽可能避免冲突,他都放慢了部队北上的进程,准备用谈判来解决。
只是没想到,最后双方都想要的那块地盘居然是沧州专区!
但细细一想也就不奇怪了,河北是出了名的西宽东窄,在中西部地盘的争夺上,双方有足够的缓冲。
从石门到保定,中间有三个县, 140公里的路程,再怎么都够分了。
不至于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而天津和沧县是直接挨着的!
当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想了那么多的大战略,居然把眼皮子底下的东西给忽略了。
周泽远轻出一口气,“走,去我办公室聊。”
片刻之后,办公室里多了几个人。
方志民,荀淮洲,还有刚进来的苏瑜。
方志民手里也拿着一份电报抄件,先开了口:
“何家村的摩擦,郑三江在那边处理得不错,没让事态扩大。现在29军那边派了人过来,想跟咱们谈。我们该怎么处理,你给定个调子。”
周泽远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这次小规模的摩擦,不见得是坏事。至少,也让各方见识到了咱们的战斗力。索性是打赢了,要不然我还真觉得有点麻烦。”
荀淮洲听了,有些不以为然:“泽远,这不像你啊。你不是一贯天不怕地不怕吗?一个先遣营而已,还能翻了天?惹毛了,咱们连带整个师都给他吞了。”
周泽远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老荀,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有更长远的战略利益,在这一环里面,宋哲元和他的29军,必不可少。现在留着29军,比我们整个将他吞并,对我们更有好处。”
荀淮洲心里藏不住话,直接就问了:“泽远,不是我说你。在这儿的都不是外人,你怎么老是对我们遮遮掩掩的?到底有什么盘算,你就不能说明白了?”
“老荀,不是我遮遮掩掩,”周泽远有些无奈,“而是我自己都还没完全构思好,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很多细节都得边走边看。现在跟你们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直没说话的方志民朝他一摊手:“那你总能说一下大概的目标吧?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周泽远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巨幅军事地图前,手指落在了河北西边的一个点上。
那是整个冀南的最西南端——涉县!
“目标,在西边,太原。”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几人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荀淮洲和方志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知道周泽远的胃口一向很大,可没想到,这次的目标居然是阎锡山的命根子。
苏瑜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着山西的地形,眉头微皱:
“泽远,你是想打太原?晋绥军虽然战斗力不算顶尖,但经营山西多年,根基深厚。而且,我们一旦大举入晋,中央军绝不会坐视不理。”
“谁跟你说我想打太原了?”周泽远笑了,“那个地方易守难攻,跟个铁王八一样,硬打划不来。晋绥军的防御战还是有一手的,死磕不是我们的风格。”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是想……逼阎老西跟我们签个城下之盟。让他主动‘贡献’点军工设备和技术人员,来支援革命事业。”
“阎老西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当,富得流油。那些好东西,与其留在他手上将来便宜了日本人,或者在内战里白白糟蹋了,不如给咱们拿来打鬼子。”
“这个听着就合理多了。”荀淮洲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忧起来,“但怕是也不好搞。我听说晋绥军正规军就有十万人,再加上各地保安团、民团,兵力不低于二十万。”
“咱们要打进山西,逼他就范,动用的兵力也不得少吧?那剩下的部队,能守住咱们现在的根据地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逐一掰下来:“北面的宋哲元,你刚才说要交好他。东面还有个韩复榘,南面是中央军。这几家都不是善茬。”
“一着不慎,我们陷入山西战场,他们从背后捅刀子,那就是全面开战。我们等于要同时对上北方所有的军阀,外加一个中央军。”
苏瑜接着补充:“还不止。如果真的打成大规模战争,战火一点燃就很难收场。到时候各方势力都被卷进来,北平的宋哲元没了我们的策应,光凭他一个29军可守不住平津。日本人一直虎视眈眈,多半会趁虚而入。”
周泽远安静地听完,笑着点了点头:“你们说的这些,也都是我最近一直在考虑的。所以,我们暂时没有向鲁西北开辟根据地的动作,就是怕刺激到韩复榘。”
“我得琢磨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老韩也拉上我们的战车。就算不能让他跟我们站在一起,最起码也要保证他在我们西进的时候,能始终保持中立。”
方志民问:“有办法了吗?”
“嗯,有点苗头了。”周泽远胸有成竹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未来一段时间,咱们的总体战略就是八个字:团结北面,稳住东面,提防南面,攻打西面。”
他手指再次点向地图,划出一条清晰的路线。
“第一优先目标,是拿下晋南的长治盆地,进而夺取太行八陉中的南四陉——白陉、滏口陉、井陉、飞狐陉。”
“尤其是滏口陉,它就在我们邯郸的西面。只要控制了这几个山口,我们就掌握了进出山西的战略主动权。”
“而后,挥师向西,夺取中条山,彻底截断中央军从河南北上入晋的通道。到那个时候,阎锡山就成了瓮中之鳖,是打是和,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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