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335章 秦家天塌

    第335章 秦家天塌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云还没散透。东边的天际线透出一层灰白的光,像是有人用一块湿抹布擦过天空,留下一道还没干透的痕迹。

    最早发现的是老刘头,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喂鸡,今天也不例外。他端着碗棒子面走到鸡圈门口,习惯性往外看一眼秦家四合院。

    老刘头每天都会看,那房子立在那里,气派得很。他揉了揉眼睛,房子呢?老刘头端着碗站在原地,碗里的棒子面都洒出来不少。

    他放下碗,迈步走过去,步子越走越快。走到近前的时候他停住了,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水坑,浑浊的水面漂着几块碎木板,还有一根断梁。水坑边缘裂开几道大口子,裂缝一直延伸出几米远。

    老刘头转身往回走,来到秦山家门口扯开嗓子喊:“秦山,出事了!淮茹那房子没了!”

    村里人陆续出来。先是几个起得早的妇女,披着外套就跑了过来,站在坑边上往里看。然后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后面跟着两个半大小子。人越聚越多,把坑边围了一圈。

    一个穿蓝褂子的老太太蹲在坑边,伸手捞起一片碎瓦片看了看,又丢回水里,瓦片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圈浑浊的涟漪。

    “好好的房子,怎么说没就没了?”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站在人群后面,两只手叉着腰。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接话:“看样子是地塌了,估计是地下水把土掏空。谁让她们家盖二层楼的,原本那套看房子这么多年也没事。”

    穿蓝褂子的老太太站起来,“他们家这房子盖得气派,可人不干净。你们没听说吗?她家三个孩子都不会生,儿子腿还瘸着,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旁边有人小声附和:“收废品能赚那么多钱?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天爷看不过去了,不然怎么偏偏塌她家的房?”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秦淮茹在外面赚的都是黑心钱,有人说她三个孩子都遭报应了,有人说这房子就不该盖在这里。没有人往别处想,都在说这是天灾,是报应。

    秦山赶到时,坑边已经围了十几个人,众人议论声小了许多。他挤进人群,看着那个浑浊的水坑,脸色极度难看,没说出话来。秦刚跟在他后面,站在坑边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像是多看一秒就会把他压垮。

    秦山转身往村委会走,秦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村委的门没关,秦山推门进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出去,对方一直没接电话。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六点,北京城那边的副食店还没开门。

    秦山放下听筒,在椅子上坐下,“秦刚,这可怎么办?”

    秦刚递给他根烟,自己早就点上了。他苦笑着摇头,“大哥,这事只能实话实说。我就怕淮茹知道了,承受不住。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八点过几分,秦山再次拿起听筒,这一次电话通了。副食店老板娘接起来:“喂,谁啊?”

    “我是秦家村的秦山,秦淮茹的大哥。麻烦你叫她来接一下电话。”

    “等着,我这就去喊人。”

    老板娘放下电话,跑到回收站门口喊:“秦淮茹!你大哥电话!”

    秦淮茹在里面洗碗,槐花跑过来,“妈,大舅打电话来了。”

    “槐花,棒梗和小当不在。你腿脚快,你去接。”

    “好嘞。”槐花跑到副食品店,接起电话。

    秦山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沙哑而低沉:“是槐花……房子塌了。”

    槐花握着听筒:“什么塌了?”

    “房子。昨晚下大雨,地基底下是空的,整个院子都陷进去了,现在就是一个大水坑……什么都没了。”

    槐花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握着听筒,但已经没有力气把它举到耳边。电话从她手里滑落,砸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棒梗蹬着三轮从回收公司回来,小当坐在后面。她和阎解娣分家后,还是租住在前院西厢房,现在秦家四口人经营一间回收站。

    小当看见槐花失魂落魄的往前走着,喊她都没反应。棒梗停下三轮车,小当跳下来拉住她:“槐花,怎么了?叫你都没听到。”

    棒梗下车瘸着腿上前,伸手把槐花的头抬起来。他看到妹妹眼珠呆滞涣散,目光没有焦点,嘴唇微微张着,脸上没有哭腔,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棒梗抬手啪啪两巴掌,他的手指没劲,可手臂有劲,挥出的巴掌也不轻。“到底出什么事了?说话啊,你哑巴了?”

    槐花喉咙干涩的滚动几下,眼泪毫无预兆顺着脸颊砸下来,这才从嗓子眼挤出点气音,“大舅打电话来说,秦家村的房子塌了。”

    棒梗愣在原地:“什么叫塌了?”

    “地塌了,房子掉进去了,全没了。”

    棒梗整个人僵住了,就像被无形的重量压住胸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小当也傻了,嘴里连续说着:“完了…完了…前前后后…花了快四十万…四十万呐……”

    三座木雕立在胡同口,秦淮茹看槐花还没回来,走出门来到胡同,看见三个儿女傻站在那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 听到小当还在念叨:完了完了,房子没了,四十万没了。

    秦淮茹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抓着棒梗急切问:“棒梗,你告诉妈。房子怎么没了?小当在说什么胡话?”

    还没等棒梗回话,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倒了下去。槐花尖叫了一声:“妈!”

    棒梗一把扶住她,看到母亲脸色煞白,嘴唇干裂。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呼吸还在,“送医院!快!”

    兄妹三人慌忙把人送到医院。

    医生说秦淮茹身体本来就不好,受了刺激血压猛地往上冲,脑部血管扛不住,这就是咱们常说的中风,医学上叫脑血管意外。

    秦淮茹这情况属于缺血性中风,上肢影响不大,下肢偏瘫。必须住院观察至少一周,头七天最危险,很容易病情加重。

    等病情彻底稳住、各项指标平稳,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出院。回家之后家人每天帮他活动双腿,防止肌肉萎缩,能不能重新下地走路,全看后期长期养护。

    小当坐在床边,棒梗坐在床尾,槐花靠着墙站着。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棒梗看着输液管的药水滴落,一滴,一滴,每落一下,心就痛一下。

    傍晚,秦淮茹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小当坐在床边:“小当……”小当握住她的手:“妈,我在。”秦淮茹问:“房子……真没了?”

    小当没回答,但她握着母亲的手紧了紧。槐花过来,“妈,大舅说地下是空的,房子全塌陷进去了。这次是天灾,谁也想不到。”

    棒梗开口:“妈,您就别想这些了。先养好身体,房子没了,可以再建。我们还年轻。”

    秦淮茹,没有再问。她闭上眼,把头撇向一边,眼泪无声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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