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过去五年中,张管事克扣外门弟子资源的明细账!”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张奎说什么,翻开账本直接念了起来。
“上元二年三月,克扣外门弟子刘俊灵石二十枚,转手卖给中州散修。”
“呼!”
人群外面传来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是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弟子,而李星河口中的刘俊,就是他自己!
他在通天剑派已经待了八年,八年前刚进外门的时候,他那份入门的份额莫名其妙的少掉了二十枚灵石。
当时他去问过管事堂,得到的回答是宗门当年灵脉产量减少,各家的份额也都减少了。
由于没有证据,他也没有去细问,毕竟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话语权也没那么大。
八年过去了,这件事情他一直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今天被一个新来的徒弟当着几千人的面再次翻了出来!
“上元三年七月,克扣外门弟子陈北的疗伤丹五粒,聚灵丹三粒,转手送给南荒周家旁支周成。”
李星河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人群中又是一片喧哗。
一个瘦如竹竿的青衫弟子当场跪了下来。
陈北就是他。
上元三年的时候,他从妖窟关出来的时候,胸口被妖兽的爪子抓出了一条很深的伤口,可以看到骨头。
按照外门的规定,凡是执行任务受伤的弟子,都可以到药堂领取五粒疗伤丹,三粒聚灵丹来治疗。
但是到了药堂之后,管事的告诉他丹药已经发完了,叫他自己想办法。
那一次他的伤口恶化,差一点就丧命,最后只好自己拼命的打零工凑出灵石,在黑市上买了一些最差的伤药才勉强保住命。
那半年里,他每晚都痛苦的辗转反侧,从此落下阴寒入体的病根。
原来自己的丹药被别人送给周家的远房亲戚作为见面礼?!
李星河继续往下念。
“上元五年正月,与外门管事王仁合谋,用下品剑器代替应当发给外门榜眼杜青的上品剑器,从中获利三百颗灵石。”
站在张奎旁边的王仁,此时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五年前一次隐秘的暗中操作,居然被这个新弟子查的一清二楚!
那一次他跟张奎私下里互相传授,从头到尾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就连负责登记的执事也被他们用计谋蒙蔽了过去。
“这怎么可能会被外人发现呢?”
王仁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李星河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声音忽然就低沉了下来:“上元七年十月,放纵心腹马虎,黄猛,赵锋在寒鸦峰围杀外门弟子许承,此案至今没有结果,尸体被抛到了寒鸦峰后山万丈深谷中。”
许承两个字出口的时候,人群中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许兄!”
一位年长的外门弟子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泪流满面。
许承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三年前,许承说要去寒鸦峰后面的山上去采一些草药,但是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老弟子四处打探,管事堂那边的说法是许承擅自离开山门,脱离宗门,按规矩应当除名。
他不信,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呢?
但是他人微言轻,即使怀疑到管事堂头上,也没有什么办法。
三年了,三年了!
他每年都会在许承原来的洞府前面烧一炷香,希望自己的这个傻兄弟能够回来。
没想到最后,许承已经死了!
尸首被马虎那三条恶狗扔下万丈深渊!
老弟子跪在地上,泪水汪汪的看着张奎,一字一句的说:“你这畜生……”
张奎看到这种情况之后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账本上所记载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而且是可以一一对应,找到人证的实事!
一条条,一件件都是有力的证据。
张奎看着周围的弟子,心里清楚,绝对不能让这小子在继续说下去了。
王仁在人群中,脸色很难看。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跑!现在就跑!再不跑就晚了!
只是张奎的手下几乎都是他的人,他一动,就等于把自己的情况都暴露出去了。
王仁咬紧牙关,冷汗直流,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张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歇斯底里的叫了一声:“闭嘴!你所说的账本是从哪里来的?一定是假的!”
“你这是血口喷人!”
李星河合上账本,抬头望着张奎,神色愈发的冷冽。
“账本上每一笔都可以查证,宗门内库也有自己的记录。张管事不相信的话,现在就可以请刑律堂的人来对账。”
“请刑律堂来核对账目?!”
张奎一听到这句话,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对个屁的账!
真让刑律堂来对账的话,张奎就是有十条命也砍不完!
内库那边的假账他可以骗过一时,但是要是一笔一笔的核对的话。
那些被他偷偷抹去,篡改或者转手的每一笔灵石流向都会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的被剥出来!
到时候不光是张奎完蛋,就连王仁,他背后的周长风长老,以及整个周家在通天剑派中的暗桩都会跟着一起翻船!
张奎眼里戾气再也压抑不住了。
只要现在就把李星河杀死,账本烧毁,人证也死了的话,一切都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我看你是觉得快要死了,所以故意来给老子泼脏水!”
“上吧,给我把他的头砍下来!”
张奎一挥手,声音里透着凶恶的疯狂。
三十余名手下都是一愣。
有的反应比较快,眼睛里有犹豫,挣扎的表情。
但是最终还是抵不住重赏的诱惑和张奎多年来的威势,一个个拿起兵器扑了上去。
兵器出鞘的声音,长剑破空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十多把兵器带着杀气从四面八方向李星河围了过去!
但是李星河一直在等这一刻的到来。
“呵呵,嘴硬是吧?”
剑光一出,李星河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不过他并没有冲向那些弟子,反而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向了张奎本人!
擒贼先擒王!
张奎一愣,李星河竟然敢在三十多人围攻的情况下反冲他这个大管事!
“来到正好!!”
他张奎是武帝巅峰期的修为,已经成名多年的老牌弟子了!
护身绝学“厚土护”是他苦练二十多年而成的成名之技,即使是那些刚刚步入虚仙境界的老弟子来了也得费些时间才能打破。
而李星河现在过来?简直就是找死,还没等打破护盾,估计就会被其他人砍死!
正想着,一层土黄色的光罩立刻从他的脚下升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厚土护!”
张奎冷笑着看着向自己头上砍来的剑光,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屑。
“小子,你拿一把破铁剑就想砍穿我的厚土护?”
“做梦!”
“是吗?”
李星河手中的铁剑不停下的砍了出去。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层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土黄色光罩,仅仅坚持了半息,就像被人用锤子砸中的玻璃一样,从中间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哗一声碎裂开来!
漫天的土黄色光屑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绽放。
这一刻,张奎顿时就懵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他修炼了二十多年厚土护,从武尊后期一直修炼到武帝巅峰,从来没有被一剑劈开过!
就连去年内门的虚仙一重弟子亲自试过他的护体术,也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些痕迹!
他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来。
李星河已经一步跨到了前面,一把凹痕很多的入门铁剑稳稳当当的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冰冷的剑锋接触到张奎的身体,甚至可以感觉到上面有微微的锯齿。
伴随着这一幕的出现,整个场面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那三十多个扑了上去的手下全都愣在了原地。
在整个外门之中,除了几位长老之外,并没有人能够一剑劈开厚土护!
“这是什么人?”
李星河冷冷的说,山风把他的声音传播到了整条山道上:“再往前走一步的话,我就叫张管事跟我一起去见阎王。”
一句话,说得非常平淡。
可是落在那些弟子的耳中,就如同炸雷一般。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目光在张奎和李星河之间来回移动。
谁都能看出来,此时李星河脸上的杀气是真实的,并非装出来的。
如果他要动手的话,从掐住张奎的脖子到将剑刺进去,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张奎是他们的后台。
张奎在的时候,管事堂的位置还在,他们各自的份例,各自的权力,凌驾于普通外门弟子之上的资本也都存在着。
张奎死了的话,他们这些跟随张奎为非作歹十几年的人,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等待清算!
一个老弟子脸色变化了几次之后,最后还是先退后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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