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名外门弟子全都炸开了锅。
茶楼里,演武场中,以及灵脉洞府的缝隙中,到处都在谈论着这件事情。
一个新晋的外门弟子,刚来才半个月,一夜间杀了马虎,废掉了黄猛赵锋,在第二天早上就直接来到管事堂,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外门管事张奎踩在了脚下!
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少年并没有蛮干。
他拿出五年来张奎贪污外门资粮的铁证,一条条,一件件的逼得刑律堂副堂主孟震远无言以对,最后也只能判为自卫防卫过当,只罚抄写门规一百遍!
抄写一百遍?
这不是惩罚,而是刑律堂替李星河说话!
那些依靠资历深厚,在外门横行霸道的老弟子们,一个个都感到脊背发凉,心惊胆战。
他们本以为榜首只是一个天赋很高但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在张奎这样在外门盘踞了十五年的老狐狸面前,早晚会被啃得只剩下骨头渣。
但是谁能想到,这个少年并不是一个愣头青。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一招见血封喉的绝学,将张奎一派连根拔起!
原本还想借着南荒周家的名义去惹李星河,或者踩着李星河的名声往上爬的人,也都打消了这些念头。
刑律堂副堂主孟震远受命暂时管理外门的资源。
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虚仙强者,一上任就用雷厉风行的方式重新核对外门所有弟子的份额账目,把以前被克扣的资粮一一补齐。
寒鸦峰上的风已经没有往常那么冷了。
山道两旁枯死的老松树下今天有很多破败的人影。
这些都是在寒鸦峰上苟延残喘了多年的外门散修。
他们的资质一般,没有可以依靠的山头,多年来一直受到张奎一派人的剥削,每个月领取的份额都难以维持基本的生活和灵力运转。
但是今天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孟震远亲自带着执法弟子上山,重核份例。
当中品灵石,培元丹等全部交给各位老散修之后,许多白发老人呆若木鸡,手里拿着丹药的手不停的颤抖。
整整十年。
他们第一次拿到的属于自己没有被克扣的完整的份额!
老散修们拿着本该属于自己的资粮,泪流满面。
他们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如果没有黑袍少年顶着巨大的压力一剑刺穿张奎的伪装,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黑账摊开的话,这辈子他们恐怕都要在荒山中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下午的时候,阳光以比较小的角度照射到七十二号洞府前面。
几个年纪在五十以上的老弟子,穿着破烂不堪的青衣,颤巍巍的爬上了山头,来到李星河洞府的大门外。
洞府之中,李星河盘膝而坐,神识已经对外界的环境有了详细的了解。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在危机四伏的通天剑派上开辟出一条血路,并没有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
李星河站起来把石门推开。
门外的老弟子们见到他出来之后,眼中的感激与拘谨之情溢于言表。
“各位,请起吧。”
“我们今天来是想向李师弟表示感谢,并没有其他的目的!”
带头的老者眼眶通红,“如果没有师弟这一剑的话,我们这些即将死去的老骨头恐怕要一直埋在地下,再也见不到天日了!”
李星河见到老人手中紧紧攥着的灵石之后,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温声劝道:“拿到了份例就好好修炼吧。在这个世界上,依附于人总是不如依靠自己手中的剑。各位回去吧,在寒鸦峰不要久留了。”
几位老人听出李星河语气中的疏离与平静,知道这位少年奇才并不想居功自傲,也不愿过多牵扯红尘俗事。
他们又深深拱手,千恩万谢的退下山去。
孙义不知何时来到洞府旁边。
看着老散修们离开的背影,再看看站在门口穿着黑色长袍,猎猎作响的李星河,心中顿时感慨万分。
“李兄,你这次战斗所取得的成果并不仅仅就是杀了张奎。”
孙义走上前去,眼里面全是佩服,“你让外门几万名底层弟子都跟着受益了。现在人们私下里说起你的时候,都会竖起大拇指称你为硬骨头!”
李星河站在风中,慢慢的从腰间取出了那把伤痕累累的入门铁剑。
剑身有很多凹痕,还有一些小缺口,但是上面的寒光反而比刚买的时候还要锋利。
李星河从怀里拿出了白布,顺着剑身一点一点的擦拭掉上面的灰尘。
听到孙义的话后,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的说了四个字:
“顺手为之。”
对他而言,杀张奎就是要把眼前的钉子拔了,揭黑账就是要断了后患。
至于顺带受益的弟子,不过是这场风暴的副产品。
他所追求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外门的小圈子,也不是虚无缥缈的名声。
孙义看着李星河认真的擦拭着宝剑,心里暗暗吃惊。
换作其他人取得这样的成绩,在整个剑派都震动的情况下,早就得意忘形了。
可眼前的少年眼眸深邃如一潭死水,仿佛废掉的并不是外门大管事,而只是路边的一粒灰尘。
这样定力,这样的心性,简直太可怕了!
……
内门,一个非常偏僻但是很雅致的小院子。
远离外界的喧嚣与纷扰,天地灵气很浓,几乎要凝结成雾。
院子周围种满了翠绿的青竹。
每根青竹被微风吹动的时候,都会发出清脆的剑鸣之声。
那是长期被纯粹的剑意滋养才会出现的异象。
院子里面有一张石桌,上面坐着一个穿紫色衣服的年轻人。
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六,黑黑的长发用淡紫色的丝带随意扎在脑后。
他手里拿着一杯温润如玉的青瓷茶杯,细细品味着里面的好茶。
青年手指很细长,皮肤白皙,但是那双英俊的眉毛之间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种俯视众生,睥睨群雄的气概。
通天剑派当代的大师兄,核心弟子中的第一名就是沈天霄!
在通天剑派中,这三个字就是指天赋很高的人,地位也很稳固。
他是众多内门弟子心中的神祇,也是公认的最有希望接任掌门的人选。
沈天霄身边站着一个内门弟子打扮的年轻人,非常恭敬。
正是楚凌霄。
内门第一人!
楚凌霄微微低下头,呼吸也尽量放轻,生怕影响到大师兄品茶的雅趣。
等到沈天霄把茶杯放下发出“啪嗒”一声响之后,楚凌霄才急忙上前躬身说道:“大师兄,寒鸦峰那边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沈天霄没有抬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茶杯边缘。
“什么事。”
楚凌霄小声说道:“刚入门的榜首李星河昨天晚上把张奎手下的马虎三人废掉了。今天早上又当众拿出张奎贪污五年来的账本,迫使刑律堂将张奎废除修为,赶出师门。”
“这个小子动作非常利索,几乎没有留下可以被人抓住的把柄。现在整个外门都传遍了他这个人。”
说到这儿的时候,楚凌霄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周长风那边已经很生气了。张奎是被他看中的,周昊更是被那小子当场废了右筋,断了剑道根基。周家这次在外门丢尽了脸面。”
听完楚凌霄的汇报之后,沈天霄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外门第一而已。”
外门的小打小闹,利益之争,在他的面前不过是孩子们过家家。
什么第一,什么硬骨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可以随意碾碎的尘埃。
沈天霄又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然后望着院外的青翠竹林:“不过,既然周家已经将他记在名单上,倒不如看看。”
“看看这块硬骨头能在周家的棋局中坚持多久。”
楚凌霄听了之后就明白了,马上低下头来:“属下明白了。”
……
同一座剑城,与内门那片森森竹海之间隔着大半个山头。
周家在通天剑派租用的一处别院此时灯火辉煌。
周长风长老坐在正中间的紫檀木椅上。
老人穿月白长衫,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没有张奎案发生时那种急躁不安的表情。
但是眉眼之间沉静的程度比往常更深一些。
外人只以为周家在张奎一事上栽了跟头,其实不然。
周长风心里非常清楚。
张奎就是个在外门盘踞的老棋子,用得上就留着,用不上就扔了。
真正使周家心疼的是周昊那孩子的一条剑手,以及周昊之后所代表的,周家在通天剑派下一代嫡传中的全部布局。
周家记着这笔仇。
只是目前不是清账的时候。
黑账的事情被李星河当众提出之后,苏剑尘那老头又亲自给定了调子。
如果此时周家做出表面上的动作,别说不能保住体面了,就是他周长风在通天剑派长老会中的那把椅子也会跟着晃动。
“传下去。”
站在下面的心腹管事赶紧躬身,微微低头。
“外门大管事的位置空出来了,刑律堂那边的孟震远暂时负责,我现在也没有办法插手。”
“但是外门那些执事的位置有一半都是周家安排的。让他们收敛一些,不要跟那个小子硬碰硬了。孟震远的眼睛一直盯着呢,再有人出来的话,可就和本座没有一点关系了。”
心腹管事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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