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撒泼?还是你嫌命短不想活了?!你倒是高看我,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那么有能耐?
方才你恶意揣度,说散播流言之事是我所为,你把黑锅扣在我头上、扣在东宫,攀诬到太子殿下的头上,你好肥的胆子啊!”
“单凭你这番居心叵测的恶意揣度,我替殿下打你两巴掌,是便宜你了!要是我们殿下听到了啊,非得绞掉你的舌头!”
锦瑟的目光凌厉,窦明雪的瞳孔巨震,气势瞬间萎靡下来,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
锦瑟这贱人可真会狐假虎威!
自己只是说了她,什么时候提到东宫太子了?她这是小事化大!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没有!你有证人吗?”
窦明雪矢口否认,气得嘴唇哆嗦着。
窦父的脸色沉痛,声线压人,
“当年你母亲没看住你,只是无心之失!纵使你心中有怨,可血脉难断!你也不想想,你母亲十月怀胎历尽苦楚,好不容易得个爱女,又怎会忍心将你丢弃?”
“试问这天底下那个做父母的舍得?!”
窦父刻意抬高声调,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句句都夹杂着人伦的枷锁砸向锦瑟,
“反倒是你,事情尚未查明,你就一口咬定我们狠心抛下你,怎么,难道我窦家是乡下穷户,连亲生女儿都养活不起?!”
他甚至反咬一口,好似都是锦瑟不懂事,道貌岸然极了。
“你处处与至亲针锋相对,何为孝?何为亲?你的血肉筋骨,皆是父母所赐!”
“古来尚有剔骨还父、割肉换母之说,若你真要与家中恩断义绝,那就将父母赐予你的骨肉尽数归还!”
窦父字字相逼,扯着纲常大义的旗号。
一旁,窦赵氏无声落泪,神色戚戚然。
若是寻常父女之间,女儿听到这么尖锐的逼迫和言语绑架,定然气得发抖大哭,
可是锦瑟是个二皮脸,她浑然不觉,反倒表情奇怪的、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向窦父,
“窦侍郎要是耳朵不好使,就托托关系,找太医治治吧。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承认与你们的关系了?有证据吗?”
锦瑟就是不承认,谁能拿她怎么样?
“反倒是您啊窦大人,怎么非得缠着我认亲呢?难道那传言是真的,你故意攀扯东宫,真是那等首鼠两端、左右逢源的钻营之人?”
这反咬一口的本事,也算是一脉相传?
“你!”
窦父再度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
锦瑟也烦了,懒得跟他们掰扯口舌是非,她的视线扫过这一家几口子,语气轻飘飘道:
“奇了怪!窦大人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现在难道不该极力与我撇清关系,怎么还死赖皮脸的非要认亲呢?”
锦瑟的笑盈盈地看向他,小声问:
“是谁让你认的?”
窦父的神色骤变,有一种被看穿了的心虚,“你胡说什么呢!”
锦瑟冷眼瞧他心虚的模样,心中了然。
事出反常必有妖,窦家非但没有跟她撇清关系,还更加迫切想要认亲,可能性只有一个:
王太师要求他认亲!
想起王太师那个老狐狸,锦瑟的心里生出几分忌惮,
记得前世,当王家听说窦家找到了亲生女儿,而这亲生女儿曾经是东宫的婢女,他们非常顺利的就答应了新娘换人。
前世她只是个二等小婢而已,今生她成了萧彻身边的一等宫婢,而且还是唯一的伴寝婢,
王家一定绞尽脑汁想从她身上弄出些名堂出来!
做梦!
锦瑟冷哼一声,上下打量深深剜了他们一眼,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然后嚣张又跋扈地离开了。
窦父气得脑仁疼,又惊慌于锦瑟的敏锐;
窦明雪的脸色也很难看,再也装不出什么淑女之态来,她现在很害怕锦瑟去太子面前嚼舌根子;
而窦赵氏只是一味地抹眼泪,沉浸在自己的苦衷里无法自拔。
吃瘪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从他们生下来到现在还是前所未有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比那烧了十年的老锅底还黑!
至于一直没出声的窦颂年,他望着锦瑟决然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脑子很混乱,很茫然。
太多太多的信息,实在繁杂,头好疼。
他竟有些迷茫了。
窦颂年怔怔看向自己的母亲窦赵氏,瞧着有点陌生,母亲向来是心肠柔软的慈母,说话轻声细语,对待下人也和善,
她为什么会扔掉锦瑟?
虽然她和父亲刚才都不承认,但是当锦瑟说出来的那一刻,母亲的反应明显是不对劲的,就像被说中了一样。
还有父亲,父亲是文质彬彬的君子,不管对谁脸上永远带着儒雅的笑,
可是他在明知道锦瑟为何恨家里的情况下,又为什么要捏碎锦瑟的反骨?
以及刚才长姐的和稀泥,父亲的强辩和指责……
他太震惊了,震惊到锦瑟掌掴长姐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忘了要去阻拦。
他原本以为都是锦瑟不知好歹,家里好言相劝要让她认祖归宗,她却摆起架子死活不领情,甚至尖酸刻薄的讽刺长姐的婚事,
所以他气极之下当众泼了她,而她果断残忍的反击更是让他恨毒了她。
他想不通,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姐姐为什么会这么恶毒?这么不孝?
可是他不知道锦瑟是被丢掉的……
难道父亲母亲有什么苦衷吗?
“母亲,你为什么丢了锦瑟?”
窦颂年突然开口。
窦赵氏一时间被问住,在她犹豫之际,窦明雪察觉窦颂年的情绪不对,眼疾手快上前,捂着脸双眼含泪,卖起惨来,
“颂年,你就别问了。刚才你也看见了,锦瑟她……她那般飞扬跋扈,行事狠厉,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还不知道她在殿下面前又会怎么编排我们?我们一家人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了!”
窦明雪吸了吸鼻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满心惧怕,
“瞧着,她是一心恨毒了我们,我好害怕……她打我没有关系,我害怕她再次伤到你、伤到父亲母亲,以此来报复窦家。”
有了刚才的教训,窦明雪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委屈的泪水落下,
“颂年,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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