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一晚上，这些祖宗都没怎麽叫唤。往常哪个晚上，不得闹腾半宿?昨夜可算让人睡了个安稳觉。」
邓青听得心头一跳，怕不是饿的吧?
转念又想不对，老子才偷……拿了多少，便饿着这群吃货了?
他扫了眼马棚，见那些异马有的低头站着，有的正舔着空槽，并无异样。
猜到这些马应该是被自己弄怕了，他略略放下担心。
而他如今丹田已空，今天本就是打算来上大货的，照这个节奏，怕是有困难。
念头一转，他笑道， 「张大哥，你若信得过我，不如把南棚的异马，也弄过来养。」
张大河一愣。
邓青道， 「左右都是驯，一起收拾，保管也叫它们服服帖帖。」
张大河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好！不过，你一个人，驯得过来麽?」「小意思。」
邓青摆摆手， 「张大哥待我不错，我也不能不讲人情。再说了，你也知道，驯的马越多，对我越有好处。」
说着，他朝马棚一指，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马上几十，不也各有脾气?总得多见识见识。」
张大河连连点头， 「成，就这麽办。我一会儿便叫人把马牵过来。老弟，你可得拿出真本事，莫叫人说我胡闹。」
「放心。」
就这麽着，邓青负责喂养的异马，从十八匹，变成了三十六匹。
马多了一倍，他在每个马槽前停留的时间，却是一点没减少。
待忙完这一轮，再返回炼房时，丹田处的滞胀感，竟又回来了。
邓青关好石门，继续练功。
又是一夜过去，他忽然收功，往地上一躺。
他的皮肉筋骨倒不觉得酸痛，气息也已平复，可连着两夜这麽练下来，心神着实有些疲倦。
他躺了好一会儿，才调出面板。【境界: 锻骨二重 (98%)】
【食苍经: 小成 (58%)】
【坍缩步: 小成 (55%)】
【玄荒血煞: 初煞 (99%)】
【掷象功: 大成 (75%)】
邓青一项项看过去，只觉瞬间疲倦尽散。
荒血不限量，修炼效果如此之好，简直让他忍不住要引吭高歌。
值得一提的是玄荒血煞，早早便到了99%，却迟迟不见变化。
邓青一抬手，一团血色在掌中凝聚。
比起先前，这团血煞又大了一圈，也越发凝实。随着他心念转动，血煞迅速覆住手掌，连指缝间都流转无碍。
邓青并不意外，玄荒血煞上有对应的文字。
要从初煞，进阶为凝煞，不是靠简单的荒血累积。他现在依旧可以吞噬荒血，初煞的进度不会再涨，但血煞会变大，变得更凝实。
当下，邓青收回血煞，用力握了握拳头，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这两日练下来，他最明显的感受，便是筋骨和气力都在猛增。
昨日再去箍那些异马的脖颈时，已经用不着使出全力，自己单臂压下去，任凭那些大家伙如何挣扎，也撼不动自己分毫。
他不禁暗道， 「这还没到锻骨三重。真跨过去了，又该是何等光景?」
邓青按下心中激动，闭上眼睛，安心将养精神。
次日，他才赶到马场，便听见一阵喝骂。
一个披着皮甲的壮汉，正站在马棚前，指着张大河的鼻子训斥。
那人颧骨高耸，眉毛浓黑，腰间挎着长刀，靴子和衣摆上沾满了泥。
张大河站在他跟前，连连赔笑，却始终没寻着插话的机会。
忽然瞧见邓青，张大河如见救星，急忙迎了过来， 「祖宗诶，你可来了！」
他一把拉住邓青的手臂，压低声音道， 「你到底怎麽弄的?这些异马上了战场，都躁得很，不会真弄出什麽问题了吧?」不等邓青说话，那披甲壮汉也跟了过来， 「就是你他妈喂的马?」
他抬手戳向邓青， 「瞧你把老子的马折腾成什麽样了！今儿个一路旭蹶子，险些把老子摔进烂泥潭! 」
邓青拱了拱手， 「还未请教，怎麽称呼?」
「百户，段伟！」
段伟下巴扬起。
邓青点头道， 「原来是段百户。异马狂躁本属正常，待我再调教几日，自会恢复正常。」
张大河听得一怔。
段伟却越发恼火， 「你算老几?你说恢复正常，就能恢复正常?真要把人摔出好歹，你担得起麽? 」
邓青也不争辩，问道， 「哪匹是段百户的坐骑?」
段伟朝马棚一指， 「那匹青的！」
邓青转头望去。
那头青色异马本来还在甩头，颈间铁链哗啦作响，一见邓青看过来，立时放低了脑袋。邓青道， 「我这两日，正在训它听令，段百户不用担心。」
「听令个屁！」
段伟气得直瞪眼， 「老子颠了一路，按都按不住，你跟我说很乖?」
话音未落，邓青已经走了过去。
他解开缰绳，将那头青色异马牵出马棚，随手在它颈上拍了拍。
异马老老实实跟在他身旁，连响鼻都不打了。
邓青迈步，它便跟着走。
邓青停下，它立时收住蹄子。
「退。」
邓青抬手一推，青色异马便往後退了两步。
他又一提缰绳，示意它跳步，那异马前蹄扬起，接连往前跳了几步，再度站定。段伟看得嘴巴都张开了。
他走近几步，盯着马脖子上的一块杂色，确认了又确认。确实是自己的坐骑。
可那股死活不肯听使唤的邪劲儿，怎么半点也不见了?
张大河也看直了眼睛。
他知道邓青能压住这些异马，却没想到，竟能训到这等地步。
邓青将缰绳往马背上一搭，转身走了回来。
青色异马便站在原地，低着脑袋，动也不动。
「段百户，你看如何?」
邓青含笑道：「待我这边训得顺了，异马自然乖觉，你将来也好掌控得多。」
段伟脸上的怒色早就没了，赶忙拱手， 「是我有眼不识真神，方才冒犯了，兄弟莫怪。你这训马的本事厉害，真是厉害啊！」
邓青摆手道， 「不妨事，给点耐心就是。」
段伟连连点头。
邓青又道， 「说实话，主要还是吃得不够。驯马也耗力气，要是能再加些荒兽下水，喂得足了，这匹马还能训得更快。」「这个好说！」
段伟当即拍了胸脯， 「我马上去跟上面提。只要能把马训好，这点吃食，还能省了?」
他再看那头规规矩矩站着的青色异马，越看越欢喜， 「那你接着训，我就不耽搁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步伐轻快。
张大河冲邓青竖起大拇指， 「老弟，服了，我是真服了，就论这训马的本事，你排第二，谁还敢认第一！」
邓青笑着拱了拱手， 「张大哥抬举。」
张大河越说越来劲，邓青听得颇为受用，正要再谦虚两句，忽听有人喊道， 「邓老弟！」
夏道玉疾步赶来， 「剑长老有急事找你，快随我去。」
张大河赶忙住口，拱手告退。
邓青跟着夏道玉往外走，边走边问， 「夏大哥，什麽事这麽急?」
夏道玉张了张嘴，似乎将话又咽了回去。
邓青瞥他一眼， 「怎麽，咱俩交情还不够呗?」「这是说的哪里话。」
夏道玉苦笑， 「我知道的也不多，好像是荒脉争夺的事。」
邓青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不是没我事儿了麽?」
他险些将「我功劳都让出去了」脱口说出，好在及时收住。
尽管邓青知道夏道玉多半知道些内情，但这种事，知道归知道，终究不好拿出来说道。
两人心照不宣就是。
夏道玉道， 「具体是什麽情形，我也说不清。反正眼下遇到了棘手的事，很是麻烦，听剑长老的意思，非你不可。」
邓青脚下一顿。
夏道玉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不禁回头， 「怎麽了?」
「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邓青道， 「夏大哥，你先过去，我办完了就来。」
夏道玉一愣， 「剑长老催得急呢。」
「急也没办法，我这边更急。」邓青伸出两根手指，「劳烦夏大哥跟她说一声，给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後，我一定到。」
夏道玉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麽。
剑长老急着召见，别人恨不能多长两条腿，偏偏这位还要往後拖。
也就这小子了，算是独得恩宠。
「老弟，你可别耽搁了。」
「放心，误不了。」
夏道玉无奈，只得先行离开。
邓青转身便往马场赶。
「荒脉争夺」，「非自己不可」。
这句话凑到一起，邓青怎麽听都觉得自己又要入局了。
他并不意外，当他知道自己只是钉住龙尾後，就知道指挥所和东煌教的纷争不是平息了，而是更激烈了。
这种情况下，自己想抽身事外，难度很大。所以，他即便向剑如玉讨了不再出战的承诺，但也知道，这并不托底。
此刻，夏道玉一来，邓青听着点话缝，就知道战事又来了。
他刚苦练了一夜，丹田中的荒血几乎耗空，真要到了剑如玉跟前，若剑如玉便叫他随队动身，他上哪儿补续航去?
再急，也得先把自己武装起来。
张大河正站在马棚外，吩咐几个杂役做事，见邓青去而复返，也没多想。
邓青走到近前，取出一张十两的银票，拍进他手里， 「张大哥，劳烦安排一顿好饭，弟兄们辛苦，正好一起聚聚。」
张大河顿时喜笑颜开， 「老弟，你也太客气了。才来几天，又是帮着驯马，又是请大家吃饭。」
「都在一处做事，应该的。」
「成，你别管了，我来安排，保管你吃得舒坦！」
张大河收了银票，转身便招呼起来， 「都听着，邓青兄弟出钱，请大家吃顿好的！」
几个杂役立时抬起头来。
「有肉没有?」「废话，邓兄弟十两银子都拿出来了，还能短了你那口肉?」
张大河笑骂一句，又冲木屋里喊，让人赶紧去张罗酒菜。
不多时，消息便传遍了马场。
隔着老远，都有人朝邓青拱手，连声道谢。
邓青招来几个杂役，让他们先把下水推来，自己要去训马。
这几日都是如此，众人早已习惯，谁也没多想。
何况才得了他的好处，一个个手脚麻利，很快便将十二车下水推了进来。
邓青挽起袖子，推着车进了马棚。
那些异马见他进来，立时站得规规矩矩。只是随着漆树膜揭开，一颗颗硕大的脑袋，又忍不住朝这边探来。
邓青往槽里铲入下水，手往槽沿上一搭。近前的异马立即缩回脑袋。
接下来，便是他的固定节目。
两个时辰後，邓青从马棚里走了出来。他整个人红光满面，嘴角叼着根乾草，步履轻快。
身後的马棚里，却是一片低低的哀鸣。
邓青回头看了一眼，颇有些意犹未尽。
可惜，丹田确实填满了。
「老弟，饭菜早做得了，赶紧来！」
张大河从木窗里探出头，远远朝他招手。
邓青走到近前，果然闻见一股浓郁的肉香，像是罐焖牛肉。
木屋里已经摆开了桌子，几个杂役正捧着大碗，往桌上送菜。
张大河招呼道， 「快进来，就等你了。」
邓青摆摆手， 「你们吃，我还有事。」
「这怎麽好意思，花了你的银子，倒叫你连口饭都没吃上。」
张大河说着便往门口来，待他推开门，邓青已经走远了。邓青才出了马场，忽觉背後一寒，那是被人注视的感觉。
他转头朝南边望去，便见剑如玉正站在那里，白衣面具，远远看着他。
邓青赶忙吐掉乾草，快步迎了过去，拱手行礼， 「见过前辈。」
剑如玉瞥了眼他身後的马棚， 「还怪敬业，当真是干一行，爱一行?」
邓青道， 「晚辈最近在研究训马，颇有些心得。」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剑如玉摆摆手， 「说正事，你可能又要出任务了。」
邓青心中一沉，暗道果然。
不过，连剑如玉都亲自找到了马场，这事多半已经推不掉了。
他也不再纠结，拱手道， 「请前辈吩咐。」
剑如玉道， 「你钉住了龙尾，东煌教钉住了龙头。连日来，双方围绕这条荒脉，大打出手。
结果出了变故，脉龙崩摧，龙身消失了。」邓青一怔，「消失了?」
剑如玉点头， 「龙头、龙尾仍被钉着，可中间的龙身，已不知去向。眼下双方都在寻找，一旦找到，便会立即下钉。
谁再钉住龙身，便是二大於一。到了那时，另一方的荒钉，多半就维持不住了。」
邓青道，「那要我去做什麽?」
剑如玉道， 「二大於一，可不是甲加乙，大於丙。」
这话说得绕口，邓青却听明白了。
先前钉住龙尾的荒钉，融的是他的血。若再钉住龙身时用的他的血，两处合在一起，才是一加一等於二。
换个人去，血不相同，两处便各算各的，凑不成这个二。
邓青道， 「听这个意思，我的血很要紧?」
剑如玉点头。邓青道：「那也好办，我再抽些血，给那个谁送去，不就成了?」
剑如玉摇头， 「钉住龙身的过程中，会出什麽变故，谁也说不准。你便是给他们一桶血，他们也放心不下。」
邓青不说话了。这关系着第七条荒脉的归属，指挥所上下要谋个万全，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事情又转到了自己身上，想再摘出去，恐怕没那麽容易。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要的是自己的血，倒未必要自己冲锋陷阵。
安心当个血包，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邓青道， 「我明白了，我过去就是输血，给那位公子哥打个掩护。」
话至此处，他脸上堆出微笑：「关键是……您懂的。」
他可以入局，但这一趟自然不能白跑。
剑如玉笑道，「我自然懂。
买你血的是茂陵萧家的公子，萧景林。萧家是拥有煞脉的大族，我已经替你谈过了，此番你若肯拔刀相助，他们愿意开放煞脉，给你用一回。」
邓青眨了眨眼。
「煞脉是做什麽的?」
「凝煞生真元，真元生，破洪炉，是你将来踏入洪炉境的关键一环，这笔买卖，怎麽也不算亏。」剑如玉说罢，自己也觉奇怪，只觉自己都被这小子拐带彪了，行事越来越充满了生意人思维。
邓青暗喜，这个行啊。
还是那句话，他讨厌冒险，但有巨额利益时除外。
剑如玉道， 「你自己考虑清楚。你若实在不愿意去，我就亲自送你出荒土。当初是我应下的，让你安心修炼，不再冒险，说过的话，我还是能兑现承诺的。」
邓青怔了怔，这剑如玉竟不似在开玩笑。
他心中隐有几分感动。
因为他知道，剑如玉若私放自己离开，到时候指挥所争夺荒脉失败，剑如玉将承担天大的压力。
邓青当即拱手， 「晚辈愿意去。您都替我争取了这麽大的好处，我总得兜住。」
剑如玉肩头微松， 「那就好生准备，行动随时可能开始。到了那边，紧跟队伍，别一个人乱跑，应该便没什麽事。」
邓青应道， 「晚辈记下了。」
剑如玉忽然抬手，朝西边弹了一指。
不多时，那边便有人走来。剑如玉道， 「是萧家公子萧景林，想跟你认识一下。既然要一道办事，熟悉下也好。你们先聊聊。」
邓青点头应下。
剑如玉身形一闪，飘然远去。
不多时，萧景林沿着山坡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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