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激战迭起

    「钉住了!」

    「荒脉归我皇庭了!」

    东煌教那边却炸了锅。

    「黄长河,你怎麽办的事!」

    一名红巾束额的魁梧汉子跳到石台上,指着黄长河破口大骂,「上面将事情交给你,你就办成这样?一个小崽子,都能从你手里把荒脉夺走!」

    黄长河猛地转身,擡手便是一掌。

    那汉子胸口忽然塌陷,整个人飞出石台,撞在後方石壁上,没了声息。

    附近几人尚未反应过来,黄长河已腾身扑至。

    劈空掌接连打出,砰砰数声,几人被打得横飞出去,血肉撞上石柱,溅得到处都是。

    「废物也敢聒噪!」

    黄长河愤怒得几要择人而噬!东煌教众惊怒交加,纷纷退避。

    夏长老怒吼道,「黄长老又待叛出我东煌教?」

    黄长河冷声道:「不过宰几个杂碎,激动什麽?老夫说了要助东煌教钉下荒钉,便会说到做到。」

    说话间,他直扑荒钉而去。

    汤星耀大急,喝令众人听命,速速绞杀东煌教余孽。

    霎时,刚刚停歇的厮杀,再度开启。

    汤星耀很想让邓青去阻止黄长河,但他知道,邓青能在慌乱中钉住荒脉,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再让邓青去阻止黄长河,实在是强人所难。

    然而,此刻,邓青的注意力既不在荒钉上,也不在黄长河身上,而是落在东北角落的一个石柱边。

    那里盘坐着一人,宛若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那人的身躯比常人大出许多,双肩高耸,衣衫早已破得不成样子。

    一根根苍白的骨刺,从他肩背、肘弯处顶了出来。背後的脊骨尤其骇人,隆起的骨节一直延伸到颈後,逼得他的头颅大幅前倾。

    他脸上泛着青灰色,两颗獠牙露在外面。

    若非那双眼睛,以及眉鼻间残存的一点轮廓,邓青几乎认不出来。

    此人正是李大山!

    李大山静坐不动,一缕缕泛青的荒煞在他周身盘绕,不断钻入鼻孔,又从耳窍钻出。

    「师父!」

    张衍的喊声从上方传来。

    一众同庆堂师兄纷纷跃下石台,朝这边赶来。

    邓青虽然反感李大山,但在李大山告知内情後,张衍他们依旧没有怨言,邓青自身又没受什麽实质性伤害,自然犯不着往死了憎恶李大山。

    再说了,单看李大山和黄长河的纠葛,这其中别有隐情也说不定。

    邓青几个晃身便到近前,张衍等师兄,纷纷问他安好与否。

    邓青回复後,众人又来看李大山。不管几人怎麽呼喊,李大山都无反应。

    邓青在食苍经进阶後,对荒血的了解,已经颇为全面了。

    他低声道:「师父炼化了太多的煞气,现在他体内聚集的血煞和荒煞已经搅作一团,让他迷失了心智,叫他没用。」

    一个师兄道,「师父说了,他有秘宝护体,决计无恙。」

    张衍道:「邓师弟,你纯玉功修炼有成,连荒血都能炼化,可能唤醒师父?」

    说着,他瞥了一眼正在冲荒钉使劲的黄长河,急声道:「黄长河眼神直往此处瞟,用不了多会儿,他定会杀奔而来。

    唤不醒师父,咱们就麻烦了。」

    邓青点点头,才想放出血煞,又觉不好,於是,他乾脆将手掌抵在李大山怪骨嶙峋的身体上,从掌心放出血煞丝线,扎入李大山体内。

    很快,李大山体内的情况,便被他探查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李大山体内的荒煞和血煞,已经连成一片,原本属於人的气血,正被一点点吞没。

    再等下去,这人恐怕就真救不回来了。

    念及当初李大山对自己的种种恩情,邓青一咬牙,运转食苍经,强行抽炼这些暴烈、驳杂的煞气。他这边一运功,驳杂煞气扑入体内,邓青痛苦难挡,强行用气血包裹着煞气,吐了出来,化作一滩黑血。

    邓青一连吐了七八口,李大山猛地回头,眼中尽是血色,嘴一张,竟朝邓青扬了扬尖利的獠牙。

    「按住他!」

    邓青低声喝道。

    张衍等人立即上前,分别扣住李大山的肩臂。

    几人合力,才勉强稳住他的身子。

    「替我护法,别让人过来!」

    邓青说着,继续抽炼,继续用气血包裹煞气,继续吐黑血。

    十余息後,李大山身子一颤,喉中的嘶声更加急促。

    方秉山看得心惊,才要问话,张衍已经道:「听小师弟的!

    他是武道天才,《纯玉功》已练出了名堂。我先前失去神智,便是他救回来的!」

    眼见这边李大山似乎有起色,那边冲着荒钉发力无果的黄长河也急了。若不是夏长老一直在耳边哔哔,他早杀过来了,眼见李大山行将苏醒,他再也顾不得,身形一展,呼啸着朝李大山这边来了。

    他才动,夏长老的骂声便响起来了,「黄长老,你不拔除荒钉,顾全大局,当真要背盟麽?」

    黄长河怒道:「待老夫灭了这些兔崽子,再拔荒钉不迟。」

    夏长老怒声道:「再等一会儿,荒钉彻底焊死,悔之晚矣,什麽仇,不能容後再报。」

    黄长河不再理会夏长老,呼啸而上。

    「小师弟,你照顾好师父。」

    方秉山怒喝一声,率领师兄弟七人全围了上来。

    黄长河冷哼,「一群臭老鼠,也敢拦我。」

    他劈空掌发动,隔空送掌,犀利无比。

    张衍等人纷纷中招,被打得口吐鲜血,依旧围死不退。

    黄长河扑到近前,更是掌风翻飞,招招直取几人要害。

    而这些人明显合练过,仗着异化後的强大防御,以及异化後气力大大增强,竟硬生生截住了黄长河的攻势。黄长河一连打翻好几人,但剩下的总能接得上。

    那边,邓青已经拚得快要习惯呕吐了,掌下始终没停。

    实在是李大山体内的各种煞气纠缠太深,稍有不慎,便可能连着心脉一同扯伤。

    邓青不知道,李大山为什麽敢这样赌,如果没有自己过来,没有自己恰好炼成了食苍经,这不是自己寻死麽?

    念头到此,他忽然发现李大山胸腹位置,多出了一截。

    对,就是多出一截,仿佛是一个竖笛被他吞进了腹中。

    竖笛的尖端,有一个麻将骰子大小的圆点正在滴溜溜转着。

    随着那个圆点转动,邓青惊讶地发现李大山体内板结的各种煞气开始松动。

    邓青大惊,这是什麽操作。

    就在这时,只听黄长河断喝一声,「滚开!」

    他双掌泛起淡金色,一掌劈中陆宽肩头,哢嚓,骨裂声响起,陆宽翻倒出去,撞得一个石台猛地一震。

    黄长河随即抢进,双掌连环拍出,方秉山、周衡等人再也抵挡不住,接连被打退。张衍咬牙补上,却被一掌震得口中喷血,倒飞出去。

    黄长河长啸一声,凌空飞扑,五指张开,直抓邓青後颈。

    邓青见势不妙,拖着李大山就逃,他这一拖拽,李大山歪倒在地,那双被血色浸透的眼睛动了,瞳仁深处,透出一丝清明。

    邓青还待再拖,却发现黄长河竟不追了,正盯着自己手中的李大山,眼神颇为玩味。

    邓青正好奇,却听一声道:「小子,别扯了,当扯麻包呢。」

    邓青大惊,说话的竟是被他拖在地上的李大山。

    邓青这才醒悟,无怪黄长河不追了,原来李大山醒了。

    李大山弹身而起,冲他一笑,那张青灰色的脸,獠牙外露,怎麽看都狰狞。

    「好小子,我收徒众多,但没一个有你这样天赋的,老夫今日纵死,也十分欣慰了。」

    李大山一脸温和。

    邓青心情复杂,冲李大山拱手道,「您老还是先看看别的徒弟吧,我怕张师兄他们快撑不住了。」

    李大山摇头,「无须担心,异化的身体,这才哪儿到哪儿。我知道你小子心里肯定在蛐蛐我,但大丈夫行事,身不正,走不直,虽说有难言之隐,也实在是惭愧惭愧。

    知我谅我,其惟後人吧。」

    「李师弟,最近开始念书了?说话越来越一套套的了。」

    黄长河抱臂而笑,「咱们这一仗,拖了好些年了吧?」

    李大山道,「那还不是黄师兄看中了我这具肉身,又是在功法殿放置《纯玉功》,引我入局。

    又是放任我发展多年,我知道,黄师兄是想将我炼成血屍。

    所以,才一直迁延我到今日。」

    黄长河轻轻击掌,「看来我真的小看你了,你既知我如此作想,为何还要顺势而为?」

    李大山獠牙一挑,「那是因为我觉得师兄有一点是对的,只有《纯玉功》让我有超越你的希望。」

    黄长河大笑,「超越我?李师弟,你当年就不如我,现在依旧不如我,永远都不如我。

    我本还指望你能顺利突破洪炉境,达成完美血屍,没想到你太让我失望了。

    枉费我处心积虑,帮你引血布阵,助你进补。」邓青暗惊,感情各地突然出现的血池,是黄长河的手笔。

    李大山道:「有劳师兄了。

    不过,我从黄师兄身上也嗅到了那种味道,血池里的血煞,师兄真就一点没炼?怕不尽然吧。」

    黄长河道:「李师弟长进了,我心甚慰,可惜了,我现在没工夫给你扯闲篇。」

    说话间,他左手抹过右手腕上血口,屈指连弹。

    一滴滴鲜血飞出,准确打在东煌教阵营的几名斗篷客身上。

    那些斗篷客忽然通身剧震,身量暴涨,刺啦啦,他们的斗篷被从内撑裂,露出一具具怪异的躯体。

    这些家伙双目猩红,筋络在青黑色的皮肤下蠕动,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

    原来,那些斗篷客正是东煌教藉助荒兽,攻破封道碑,最先闯入此间的血屍。

    黄长河大手一指,八具血屍猛地扑出,直奔倒地的张衍等人。

    张衍撑住地面,才起到一半,便又咳着血跌了回去。

    其余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乎都失去了反击能力。邓青心中悚然,催动坍缩步,晃身抢了过去。

    他刚横跨数丈,一道霸烈掌风已至,直拍他背心。

    邓青才要闪避,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从旁掠来,横在他身後。

    砰的一声巨响,黄长河的那记劈空掌结结实实打在李大山胸前,打得李大山身上的破衣向後扬起,脚下尘土被震得四散。

    诡异的是,李大山身子却连晃也没晃,仿佛这一掌印在了一块钢板上。

    「有点意思。」

    黄长河眉眼带笑,「不枉我一番辛苦。」

    李大山冷笑,「今日总要让黄师兄尽兴才好。」

    两人说话间,邓青已经截住扑向张衍等人的屍潮。

    在空阔地带,他的坍缩步和掷象功发挥到极致,将一头头血屍打得满地乱滚。

    看似他占尽上风,奈何他的狂暴打击力度,竟然根本无法给血屍造成致命杀伤。

    但这当口,哪怕再难以为继,他也只能咬牙硬撑,为张衍等人争取恢复的时间。他也清楚,异人的恢复能力,也足够恐怖。

    「你这小徒弟真的不错,我想他的血很久了,现在看来,如果将他炼成血屍,一定也很不错。」

    黄长河长声笑道。

    邓青高声道:「姓黄的,吹尼玛的牛皮,适才你都奈何不了小爷,有种撤了血屍,咱俩单掐。」

    邓青不确信李大山现在是什麽状态,如果没恢复好,他是愿意直面黄长河,给李大山争取恢复时机的。

    而他敢如此放言,绝非无脑狂怒。

    此刻,地上血水消失,战斗空间拉大,他的坍缩步终於有了用武之地,打败黄长河是做梦,但消耗黄长河是绝对可以做到的。

    黄长河冷声道,「没家教的东西,你莫狂,将你炼成血屍时,老夫一定让你清醒地体验整个过程。」

    李大山高声道,「黄师兄,你现在就这点格局麽?跟一个孩子斗嘴,咱们也是二十多年的爱恨情仇,今日一起报偿不好麽?」

    邓青高声道:「汤大人,我同庆堂一脉,血拚逆贼黄长河,若是建功,这个赏赐,皇庭该怎麽算?」

    汤星耀精神一振,道,「邓青兄弟放心,汤某定然如实奏报,你们的功劳不会淹没尘埃,你们的威名必将上达天听。」

    邓青心道,这还差不多。黄长河冷笑,「荧荧之火,也想学皓月当空,做梦!」

    话音方落,他扑了过来,李大山晃身迎上。

    两人同时挥掌,砰的一声,黄长河竟被震得退了一步。

    李大山身形不停,肩头一沉,紧跟着撞了过来。

    黄长河侧身让开,他身後半截石柱却被李大山撞中,轰然断裂。

    大量碎石正扑簌落下,李大山已折身追来。

    他庞大的身躯,行动起来竟快得惊人。

    大脚每一次落下,石面便裂开一片,拳掌接连砸出,打得黄长河一连退了数丈。

    「好气力!」

    黄长河避过一拳,反手拍中李大山肋下。

    擂鼓一般的闷响传出,李大山竟仿若未觉,他身子微偏,大手扣向黄长河的手腕。

    黄长河及时抽手,撕拉一声,袖口却被撕去一截。「不错不错,不枉我一番辛苦,这身霸道筋骨,真让你炼成了。」

    黄长河一边夸赞,一边飞退。

    李大山冷笑道,「光退着打,也不符合黄师兄的身份,这样多没劲,谁也痛快不了。」

    黄长河冷笑,「你要痛快,我给你痛快便是。」

    话音方落,黄长河已然欺身近前,一招大力金刚手,正中李大山胸膛,打得李大山退了三步,胸前凹下一块。

    与此同时,李大山一拳正勾中黄长河下巴,黄长河倒飞而起。

    诡异的是,黄长河只吐了口血水,并无大碍。

    远处的邓青却看得分明,高声道,「师父当心,这厮持有玄荒血煞,防御能力强悍。」

    李大山通身一震,显然知道玄荒血煞的厉害。

    黄长河冷笑一声,「李师弟,咱们接着来。」

    说话儿,他已扑至近前,一团暗红色血煞从掌中涌出,迎着李大山射去。

    李大山双臂一振,想将其震散,那团血煞却顺着李大山的拳臂缠了上来,眨眼裹住了他半边身子。血煞薄薄一层,贴在李大山皮肉上,不断向骨刺、伤口之间钻去。

    李大山脚步一顿,右臂上的筋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肩头几根骨刺彼此摩擦,发出咯咯的响声。

    黄长河擡手一收,李大山半边身子随之歪斜,险些跪下。

    「李师弟,你还是不成呀,空有一身蛮力,也总得听使唤才好。」

    黄长河话音未落,李大山喉中发出一声低吼。

    他左手抓住裹在右肩的血煞,猛地向外扯开,连带着肩头一片青灰色皮肉,都被撕了下来。

    哗啦啦,血水淌过胸膛,看得人牙酸不已。

    李大山借着这一下狠手,终於挣脱玄荒血煞,踉跄着退开。

    黄长河也不追赶,掌中血煞倒卷,渐渐收束成一柄长剑。

    邓青看得眉心一跳,血煞显化,这分明是凝煞才有的能力。

    他如今的玄荒血煞正卡在99%,任他如何抽炼血食,也难有进步。

    没想到黄长河的玄荒血煞,竟突破至凝煞。他一边应对几头血屍,一边仔细观察黄长河的血剑,只见那把血剑,剑身暗红,边缘薄得能透出光来,看着竟是锋利无匹。

    「用兵刃了,黄师兄,你不客气,那我也不讲礼了。」

    李大山话音方落,忽然一张嘴,探手扣住口中一物,猛地往外抽。

    一根血藤被他从喉咙里拔了出来。

    那血藤的藤身不过拇指粗细,通体赤红,上面遍布长短不一的细须,像一根根还在跳动的血脉。

    在血藤的握持部位,嵌着两根断指,狰狞恐怖。

    而在血藤的顶端,有一个青黑色的玉块似的物事,不是荒骨又是何物?

    邓青之前最後一次见李大山,便知道他的两根指头掉了,说是毁在一次大战中。

    现在这两根指头竟然嵌在了一根血色树藤上,真让他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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