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嗔 【301】如是我闻

    楚梨研究代码的时间变长,抄经的时间相应减少。

    先不管佛堂里的经书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多几本,她目前只抄了十本薄一点的。

    按照这个速度,能抄四十年。

    不过宋赞只说让她抄三遍,倒也没答应抄完之后怎么样。

    楚梨起身去拿第十一本经书,在书架上发现一个简简单单的笔记本,上面字迹工整、笔锋刚劲。

    这是宋赞的笔迹吧,里面都是经文的摘抄,算是读书摘记。

    本子没有用完,后面空了几页,最后一次记录是在去年十二月。

    「涅而不生,而不死,出离生死,出般涅。

    一念心生,即入三界;一念心灭,即出三界。」

    所以在那个时候,宋赞最关心的是超脱生死。

    宋赞的父亲就是去年底去世的吧,在那之后,宋赞去那个乡村小寺庙出家修行了。

    修行的时候,宋赞都在想什么?

    是专心诵经祈福,还是在思考逝者的世界。

    宋赞从来不会提起他的父亲,和母亲关系也不是很好,除了宋干节,没有见面,不知道有没有电话联系。

    大部分时间,楚梨尽量不去想起楚刚。

    她只知道楚刚在曼考的孔普雷监狱,那边的日子不会好过。

    隔一段时间,她会给妈妈打个电话,似乎又该联系了。

    但是十月份,妈妈工作的暖宝宝厂子是最忙的时候,可以再等等。

    或许,她只是在逃避妈妈的问题,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的状态。

    她喜欢待在宋赞身边,但是她不知道将来会如何。

    在她很小的时候,也曾有过相爱的爸爸妈妈,一个不富裕,但很快乐的家。

    她曾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就像泡沫一样破掉了。

    她曾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人,把她卖掉了。

    现在一切都好,但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她能做的,也只有享受当下了吧。

    楚梨把宋赞的本子放回书架上,随手拿起一本《楞严经》。

    这本有点厚,但好歹是华语,比看不懂也学不会的巴利语好写。

    她理了理自己的家居服,跪坐在蒲团上,摊开抄经纸,拿起书法笔,金色的油墨落在纸上。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祇桓精舍。」

    刚写了两句,油墨突然洇开一小片。

    这支笔漏墨了。

    她把书法笔用纸巾包起来扔掉,沾了一手闪闪的金色。

    佛堂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宋赞赤脚踩上地板,身上还是黑色的T恤和居家长裤。

    他看向楚梨的手,挑了挑眉梢。

    “你要去演孔剧?”

    楚梨也看了看自己的手,用纸巾擦了擦。

    “孔剧是什么……”

    宋赞笑了笑。

    “一种传统舞剧。”

    他走到楚梨身侧,握住她的腰,把她从蒲团上拉了起来。

    “别擦了,去洗手。”

    卫生间,楚梨奋力搓手,残余的油墨混合金粉卡在指纹的缝隙,竟然是防水的。

    宋赞走进卫生间,捉住楚梨的手,用酒精湿巾仔细擦拭,溶解残余的油墨。

    他垂眸看着楚梨泛红的指尖,缓缓张开嘴唇:

    “我要出门了。”

    楚梨轻声答应:

    “嗯。你要去公司吗?”

    宋赞轻轻攥着楚梨微凉的指尖,把金粉一点点从楚梨的指纹中刮掉。

    “我要去一趟美洲新乡,处理分公司税务和政策相关的问题。”

    楚梨怔了几秒,抬起头。

    宋赞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漆黑的眼眸中没什么情绪。

    楚梨追问道:

    “一起去吗?”

    宋赞摇摇头。

    “这次的行程很紧,没有时间去玩儿,我自己行动比较方便。等行程宽松的时候,我再带你去。”

    酒精湿巾很凉,带走了指尖的温度。

    宋赞的手第一次这么凉。

    楚梨张开嘴唇,最后只说了一句:

    “好……”

    她想一起去,但她说不出她偏要。

    宋赞总骗她,但如果真的是税务相关问题,她跟着去美洲确实没什么用。

    片刻沉默后,楚梨轻声问:

    “你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

    宋赞丢掉酒精湿巾,放出温水,把楚梨的手拉到水龙头下。

    “我一小时后出发,返程需要看当地机构的效率,不会太快。我会把Sam留下,一切事务都可以交给他。”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宋赞又是火烧眉毛了才开口,而且竟然不带着Sam?

    “阿赞,那你带谁去,巴威?”

    宋赞点点头。

    “嗯。Arthit也在美洲。”

    楚梨立刻追问道:

    “Arthit去美洲了,瑞士那边结束了吗?周爷的曾孙子……”

    宋赞拿起毛巾,擦干楚梨的手。

    “周韵现在就在美洲,他在三藩市下的飞机,现在不一定还在那儿。”

    楚梨蹙眉思索了片刻。

    “三藩市是不是在加州,离新乡很远吧,是不是让Arthit和你会合更安全?”

    宋赞拉着楚梨的手走出卫生间。

    “不用担心,人够用了。”

    宋赞去衣帽间换衣服了,门没有关。

    楚梨坐在床边,能看到宋赞正在全副武装。

    垂坠的羊驼绒面料西装,合体的裤腰外是有些多余的,之前不让她碰的腰带。

    黑衬衫整齐地收进裤腰,扎一条暗红色的绸缎领带。

    领带系到一半,宋赞又松了手,走出了衣帽间。

    楚梨反应了两秒钟,在宋赞喊她“过来”之前,起身走到宋赞面前,抬手接过领带。

    她系了拆,拆了系,试了几次才想起来怎么打温莎结,耳朵已经开始红温。

    宋赞就垂眸看着她,也不提醒。

    她把领带结推到宋赞的领口,突然想起了什么。

    “阿赞,我把佛牌拿给你,在床头柜抽屉里……”

    宋赞展开左手,覆住了楚梨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正了正左手腕的阿拉丁金珠手链。

    “不需要,我戴这个就够了。”

    楚梨点点头。

    “哦……你的行李都收好了吗?”

    宋赞轻声回答:

    “收好了。”

    楚梨攥着宋赞的领带,无意义地整理,半晌没有松手。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一手搂住楚梨的腰,一手扣住楚梨的颈后,弯腰低头,噙住了楚梨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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