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寨上下一片忙碌。
赵文龙带着一营的战士们在寨门两侧的山壁上凿石垒墙。
他们把原来土匪胡乱堆砌的沙袋工事全部拆掉。
换成用岩石搭建的固定火力点。
每个火力点的射击角度和射界反复校正。
确保能覆盖从山脚到寨门的整条山路。
王秀英每天带着几个政工干部早出晚归。
他们分成小组，翻山越岭走访周边村子。
有时候一天要跑三四个村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的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每个村子的位置、户数、人口等，甚至连哪家是烈属都记得清清楚楚。
田成军带着二营在寨子里搞修缮。
那些年久失修的屋顶全换了新的。
马勇那边也在加紧推进。
后山入口两侧的岩石上。
他让人凿出了三个射击平台，每个平台都能架上轻重机枪。
从后山入口到寨子的那段小路，也设了两道暗哨，藏得极其隐蔽。
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这天上午。
周天阳站在寨门外的平台上。
看着赵文龙指挥战士们把最后一门迫击炮架设到东侧的山壁上。
从那个位置往下望，整条上山的路一览无余。
炮弹可以直接落在山路最陡峭的那几个弯道处。
把任何从正面来犯的敌人压制在坡下。
“师长。”
赵文龙走到周天阳面前。
“东侧火力点全部完工了。”
“一共三个重机枪位、两个迫击炮位。”
“兵力呢？”
“东侧放一个连，一百多人。”
赵文龙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西侧那边还要几天才能弄完，那地方全是石头，凿起来费劲。”
周天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条上山的路。
“不急。”
“这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家，多花点功夫值得。”
赵文龙咧嘴笑了，又攀下山壁继续忙去了。
周天阳转过身，正要往回走。
王秀英从寨门口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疲惫。
“天阳，我正找你。”
“这几天把周边十几个村子都跑了一遍，情况基本摸清了。”
周天阳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目光快速扫过。
“整体情况怎么样？”
“比预想的要好一些。”
王秀英的语气带着一种谨慎的乐观。
“黑云寨方圆二十里内有二十一个村子，最大的有八十多户人家，最小的只有三十多户。”
“总人口加起来六七千人。”
“老百姓被土匪祸害了好几年，日子过得很苦，家家户户都缺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几个村子有一个共同点，老百姓对土匪恨得咬牙切齿，对打土匪的队伍很有好感。”
“我去的时候一提我们端了黑云寨，好几个人当场就哭了。”
“有百姓拉着我的手，非要给我跪下，说我们替她孙女报了仇。”
周天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不过。”
王秀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老百姓对我们还是有一些戒心的。”
“什么戒心？”
“粮食。”
王秀英语气笃定。
“黑云寨的土匪祸害了他们好几年，抢粮抢人，无恶不作。”
“他们被抢怕了，现在看到穿军装的，第一反应还是紧张。”
“虽然我们的人帮着干了活，没有拿他们一针一线，但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还是不太敢跟我们多说话。”
周天阳点了点头。
“这是正常的，老百姓被祸害太久了，信任得慢慢来。”
“你有什么打算？”
王秀英看着他。
周天阳沉默了片刻。
目光落在远处。
“土匪抢了他们那么多粮食，该还给他们。”
王秀英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把寨子里那些粮食分给老百姓？”
“对。”
周天阳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那些粮食本来就是土匪从他们手里抢来的。”
“现在土匪被我们灭了，粮食理应物归原主。”
“可是。”
王秀英斟酌着措辞。
“寨子里的粮食有一万多斤，分出去之后，咱们自己过冬怎么办？”
“三千多人，光靠那些粮食也撑不了太久。”
“我的渠道还能弄到粮食。”
周天阳说得很平淡。
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担心。
“但老百姓等不了，他们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再熬下去真要饿死人的。”
“把粮食分给他们，先让他们吃上一口饱饭。”
王秀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行，我就去安排。”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有个事你可能得留意一下。”
“什么？”
“我在东边那个村子走访的时候，有个老汉跟我说。”
“前两天有穿便衣的人从山那边过来，正在这一带打探消息。”
“便衣？”
周天阳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对，那个老汉说，那人问了村里有没有八路军的队伍。”
王秀英的语气依然平稳。
“老汉没敢多说，只说不知道。”
周天阳沉默了片刻。
有人在打听新二师的消息。
这说明他的判断没错。
新二师转移的消息虽然总部那边没有对外公布。
一个师级单位的调动，就算再隐蔽，也总会留下痕迹。
“我知道了。”
周天阳收回目光，看向王秀英。
“大姐，你继续走访，但下次出去多带两个人。”
“遇到穿便衣的陌生人，不要正面接触，能避开就避开。”
王秀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寨子里走去。
下午。
周天阳把赵文龙、田成军、马勇三个人叫到了大厅里。
大厅那张八仙桌上摊着两张地图。
一张是赵文龙手绘的黑云寨详细地形图。
一张是孙胜利之前带回来的晋西北草图。
“寨子的防御工事基本完成了，接下来要做两件事。”
三个人同时挺直了腰板。
“第一，继续修建寨子内部的设施。”
他看向赵文龙。
“一营加快进度，西侧火力点争取在三天之内完工。”
赵文龙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周天阳又看向田成军。
“二营那边，寨子里的住房基本够用了，但仓库不够。”
“土匪原来的仓库只能放粮食，武器弹药还得需要建一个大点的仓库。”
田成军沉稳地点了点头。
“我明天就安排人腾。”
周天阳最后看向马勇。
“马勇，你的任务最重。”
“后山的防御体系虽然完成了，但后山的山洞和岩壁还没有勘察完。”
“你明天带人进后山，把那些山洞全部摸一遍。”
“大一点的山洞，能藏人的，就做个标记。”
马勇没有多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周天阳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同志们，黑云寨现在是我们的驻地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晋西北这么大，我们的目标不只是守住这里。”
“我们要把整个晋西北变成新二师的根据地，变成一个让鬼子不敢轻易来犯的地方。”
“这条路还很长，大家加把劲。”
“是！”
三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
周天阳摆了摆手。
三个人陆续走出大厅，各自忙去了。
周天阳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两张地图上。
他的手指沿着那些标注着村庄和山脉的线条缓缓向外划过。
晋西北。
这片比晋东南更贫瘠、更荒凉、也更辽阔的土地。
新二师要在这里。
打出一片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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