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瑟从包厢出来后，脚步先是不快不慢的走了几步就开始小跑。
她低头看手机，对话框里还是她发出去的那三条消息，已读，没回。
哥哥为什么不回自己，还是他已经走了。
走廊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端着酒盘的服务员，她下意识往墙边缩了一下，等人过去了才继续走。
前面又过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概是哪个包厢喝多了出来的，说话声音很大，她捏紧包带，低下头快步从旁边绕过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没注意旁边站着人，差点撞上去。
“小心。”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景瑟抬头，看清来人，整个人僵了一下。
陆极渊站在楼梯口的立柱旁边，另一只手里还夹着没点燃的烟，俊美的一张脸温文尔雅。
他大概是从某个包厢里出来的，领带松了半截，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看到是她，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把手松开，姿态随和。
“一个人？”他问，语气平常，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景瑟后退了一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注意到他颧骨上的淤青，葬礼上江濯青打的那两拳留下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青紫。
哥哥下手太重了吧，他这么拦着自己是不是要让自己赔偿他。
陆极渊顺着她的目光，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江濯青下手真够狠的，为了你是不是还会发疯。”
景瑟慌慌张张没接话，转身就要往楼梯上走。
反正是不希望多跟他说什么。
陆极渊不急不慢地叫住她。
“等等。”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个给你。”
景瑟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检测报告，封面印着某个海外医疗机构的标志，上面有一串字母和编号。
她犹豫了一下没接，对方好几次给自己东西最后造成的结果都不是很好。
“什么东西。”
“特效药的实验数据。”陆极渊把报告翻开一页，指着上面几行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你母亲出事之前联系过我，说你被那个假教授催眠之后，神经系统有一些……不太稳定的指标，她托我帮忙找专家。”
景瑟看着他，神色警惕。
“这个药可以控制你体内那几个异常指标，”陆极渊继续说，语气郑重，“副作用是有的，短期头晕、嗜睡，不过问题不大，你如果想用，我可以安排人把药送过来。”
景瑟立马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份报告上再移回来，特效药之前妈妈说过。
“我现在不需要。”
“随你。”陆极渊把报告合上，收回去，没有强求，“什么时候需要了，随时跟我说。”
她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平平稳稳的，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晰：“说起来，我确实是你的家人，遗嘱上写了，你父母指定的监护人是我，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我答应过他们好好照顾你。”
景瑟啊景瑟，你怎么就是非不分呢，我能害你吗，你可以听江濯青的话，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
景瑟在楼梯的台阶上停了一下。
她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站在走廊灯光下，脸上的淤青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几分，但神情依然端正温和。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往楼上去了。
陆极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
他的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把那根没点的烟收进口袋。
景瑟上了楼，顺着走廊一间一间找过去。
这层楼比下面安静许多，门都是厚重的实木，隔音做得好，走廊里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她拐了一个弯，迎面碰上了从一间休息室里出来的女人。
是沈未晚。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天葬礼上的黑色套装换成了深红色的丝质衬衫，头发放下来，整个人靠在墙边，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景瑟看到她，脚步骤然停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走廊的墙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沈未晚看着她笑了一下：“胆子真小。”
景瑟不跟她说话，目光往走廊深处看想绕过去。
沈未晚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挡住她的去路。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怎么你，之前我们不是聊得好好的。”
景瑟盯着她，手指攥紧包带，胸口起伏快了些。
她往左移了一步，沈未晚也跟着移了一步。
气氛变得很奇怪。
“你找江濯青？”沈未晚偏头看着她，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他现在可没空管你这个小麻烦精，楼上谈正事呢，你上去了也是被赶出来。”
“咱们女孩子啊就得学会自己玩自己的，免得他们又说我们怎么这么不懂事。”
景瑟没理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不如姐姐带你下去玩一玩？”
沈未晚伸出手来拉她的胳膊。
景瑟猛地往后一躲，刚退开半步，一只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挡在了她和沈未晚之间。
是Sn。
他穿了一身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挡住沈未晚的路线，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点不怎么友善的笑。
“红玫瑰。”Sn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带着刺，锋芒毕露，“你在这层楼转悠半天了，是真不知道规矩还是假装不知道。”
他们这个组织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带着未知的危险，现在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拐人，真是过分了。
沈未晚收回手，看着他眼里笑意淡了些。
“你老板的客人，轮得到你一个跟班的来管？”
“我老板的客人我管不着，”Sn往前走了半步，把景瑟挡得更严实，“但你不是他的客人，别在这碍事。”
沈未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朝他脸上扇过去。
Sn侧头避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动作都很快，走廊里响起一声短促的闷响，沈未晚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侧。
景瑟趁着这个空隙，从Sn身后闪出去，快步往走廊尽头跑。
她跑到那扇半掩的门前，刚要推门，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真打算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笑的，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这里有什么好的，条条框框压着你，你那些东西施展不开。外面随便一个地儿，都比这有意思。”
作为组织的领头人，他还是很欣赏江濯青的强大和智谋，想当初对方刚十八岁就搞得他们组织差点元气大伤，这样的人不能成为朋友真是太遗憾了。
江濯青的声音跟着传出来，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觉得法律是洪水猛兽，我觉得是漏洞集合。一个一个拆着玩，很有意思。”
男人笑了几声：“行，你清高，那女人呢？”
里面安静了一瞬。
“你是不是为了她留下来的？”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像在问一件很好笑的事，“说真的，没有她，你才是最完整的你。”
景瑟的手停在门板上，手指一点点变白，脸上的表情垮下来有些生气。
“也就这两年了。”江濯青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她影响不到我。”
男人笑了起来，笑声带着某种了然：“哈哈，你果然还是这样，我等着你哪天把这些多余的感情扔掉，来找我。”
“不用等。”江濯青说，“我不会加入。”
“你清高什么，我们又不是什么邪魔外道……”
“你们比邪教还无聊。”江濯青不屑一顾。
景瑟站在门外，手指攥着门板边缘，指节发白。
她忍不住推开了门。
江濯青坐在里面一张单人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三十多岁，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鸷。
她不认识，但不管是谁她都不怕
她站在门口，脸色很白，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在抖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说出来了。
“你不要我了是吗？”
江濯青转头看她，眉头皱了一下。
显然是她又乱跑，又不听话，真是麻烦呢。
“哥哥……你骗我。”
灰狼先笑出了声。
他的目光落在景瑟脸上，笑容还没展开就凝固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从沙发上慢慢站起来，盯着她的脸，眼神变了又变。
“念念？”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来像是要拉她。
也在确定什么，这个女人的模样让他震惊，更觉得神奇。
江濯青在他动作的前一秒就起身了。
他侧身挡在景瑟面前，一只手攥住灰狼伸过来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攥得很紧。
“看清楚。”他的声音低，带着警告，“她姓景。”
“跟我一起长大，我养了她十几年，不是你那个病秧子妹妹。”
灰狼被他攥着手腕，目光还黏在景瑟脸上，那种眼神让景瑟脊背发凉。
她往江濯青身后缩了缩，抓住他的衣摆，看什么看啊，真讨厌。
江濯青没再给灰狼说话的机会，转身带着景瑟往外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半拖着她离开了那扇门。
灰狼站在原处，手慢慢放下来，盯着空荡荡的门口。
走廊尽头，Sn已经把沈未晚控制住了。
江濯青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没说话，带着景瑟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景瑟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两只手拽着他的袖子，拽得很紧，哭得整个人都在抖，话也说不利索。
“瑟瑟好伤心……哥哥抱抱……”
江濯青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眼泪把妆都冲花了，鼻尖通红，嘴唇撇着，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胸口。
“你看你又急。”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无奈，手指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捋，“我说了不要你了吗。”
真是小孩子一样，别人说几句就较真，跟自己斤斤计较，还要大发雷霆。
景瑟在他怀里闷闷地哭，手从他衬衫下摆钻进去，贴着他的腰像是要确认他还在。
“可你说两年后就好了。”她抬起头，眼睛肿着，直直地盯着他，“两年后到底要做什么。”
今天她不问到一个答案是不会放心的，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眼底的水色清澈却也悲伤。
江濯青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最后叹口气。
他的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
“两年后结婚。”
景瑟愣了一下，但又不满，明明自己要的是马上结婚。
“公司稳了，你毕业了，我们结婚。”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这样两全其美，对不对？”
“瑟瑟是最理解我的，知道我要什么，你会无条件支持我对不对？”
像是恶魔低语，为蛊惑人心。
景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哭声慢慢停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好吧，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许再让我误会。”
“嗯，明明是你不够聪明。”
“哥哥！你可以直说，我不想猜。”
江濯青沉默了一拍。
“不会了。”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门打开。
他牵着她走出去，把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她哭累了，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的，但手还攥着他的衣服。
他发动车子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座位上，脸上还带着泪痕，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又往他这边歪了歪，头靠在他的肩窝里。
江濯青把车开出地库，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把景瑟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指尖在她鬓角停了一瞬。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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