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一片开阔的坡地前面。
江濯青下车，绕过来拉开她那边的门，伸手把她拉下来。
景瑟站在车旁边，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玫瑰花田。
一眼看不到头，成排的玫瑰植株从脚下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坡底，再爬上对面的缓坡，像是一大片红色海洋。
这个季节本不该有玫瑰，但眼前的花田明显是精心养护的温室品种，开得正好，深红、浅粉、香槟白，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
空气里全是玫瑰的香气，浓郁的、湿润的、暖融融的，像被泡进了一整个花房。
景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江濯青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她慢慢往花田里走了一步，又一步，蹲下来凑近一丛深红色的玫瑰，鼻尖几乎贴到花瓣上。
然后她站起来，回头看他，脸上那种疲惫和沉闷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大半。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让人种的。”
景瑟愣了一下：“种的？”
“半年前种的。”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不是说喜欢玫瑰。”
景瑟看着眼前这片花海，大部分是红玫瑰和粉玫瑰，但最里面那一圈，靠近坡顶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片白色的花丛。
“所有品种的玫瑰都在里面。”他说。
景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她跑起来，穿过花丛往坡顶跑，裙摆扫过花枝，带起一片花瓣。
江濯青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她跑到那片白玫瑰前面停下，弯下腰闻了闻，又转身朝他跑回来，一路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伸手接住她。
她在他怀里仰起脸，头发上沾了一片花瓣，他伸手给她拿掉，手指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
“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拉着脸，”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景瑟嘴角往下撇了撇，赖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身上的味道混着玫瑰的花香，她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你都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
她抬起头，踮起脚去亲他，嘴唇碰到他嘴角的时候，他偏了偏头，接过来，含住她的下唇，把这个吻加深了。
她的手从他腰侧绕过去，攥住他后背的衣料，整个人贴上去。
他吻了一会儿，放开她，拇指在她嘴角蹭了一下，忽然说：“给你变个魔术。”
景瑟眨了眨眼：“什么？”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声音不大，但花田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紧接着，离他们最近的那排玫瑰丛里忽然涌出一片花瓣，被风托起来，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转。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花瓣像被某种机械装置同时抖动了一样，从近到远一层层掀起来，成片的花瓣飞向半空。
应该是功率很大的鼓风机吹的。
景瑟仰起头，满天的花瓣在风里打着旋，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伸出去的手掌上。
她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红色，嘴巴微微张着震惊的几乎失声，她没想到这么浪漫的事会是他做的。
花瓣还在落，像一场被精心编排过的雨，在她眼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她非常感动，心里将他死死地缠绕进自己的心里。
江濯青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把它们拂掉，然后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颧骨上沾着的一片花瓣。
“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样。”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几分挑逗，“给我笑一个看。”
景瑟看着他，忍了两秒，没忍住，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带着泪的又像是笑的表情。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下颌上声音闷闷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上个月就安排好了。”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把她扣在怀里，“本来说给你过生日一个惊喜。”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生日还没到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景瑟在他颈窝里拱了拱，闷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风吹散了大半，但他听到了。
他抬手把她头发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来，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个很细致的活。
她在他怀里没动，听着他的心跳，闻着玫瑰的香气，觉得整个人终于从某个很闷的地方浮上来，透了一口气。
木屋不大，但五脏俱全。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好，暖意烘着整间屋子，木墙上映着跳动的光。
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外面玫瑰的香气一阵一阵送进来，混着木头被烘热的味道。
景瑟裹着一条毯子窝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花田，远处有虫鸣，近处只有壁炉里柴火偶尔炸开的细响。
江濯青坐在旁边的书桌前翻着一份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干净又冷。
她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你什么时候让人弄的这个地方。”
“上个月。”
“上个月你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有时间弄这个。”
景瑟把毯子裹紧了些，鼻尖埋在毯子边缘，露出来的眼睛弯了弯。
她没有再问，靠着沙发慢慢闭上眼，呼吸逐渐绵长。
江濯青翻文件的动作轻了下来，看了她一眼，把台灯扭暗了些。
而城市另一头，陆极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亮着屏幕的电脑。
秘书站在旁边，把最后一份资料递过去：“查到了，灰狼的妹妹叫念念，本名不详，五年前在一场车祸里去世，从照片上看，跟景瑟小姐确实很像。”
陆极渊拿起那张照片，看着上面那个女孩的脸。
左眼下面一颗红色的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景瑟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把照片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还有，”秘书继续说，“江濯青跟这个念念，好像有些往来。”
陆极渊抬起眼。
“具体的查不到，但五年前江濯青曾在一家私人医院有过一笔大额支出记录，收款方跟念念的住院记录时间吻合，那家医院后来注销了，病历也全部封存。”
陆极渊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
秘书试探着问：“要不要联系灰狼那边，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些事。”
“不用。”陆极渊说，“没必要跟这群人搭上线，影响前途。”
他拿起那张照片，放进抽屉里，合上。
“继续查念念这条线。”
第二天早晨，阳光从木屋的窗户里斜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暖金色。
景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花田。
白天的玫瑰比昨晚看起来更鲜活，花瓣上还挂着露水，风一吹，整片花田轻轻摇晃。
她磨蹭着不肯上车，脚尖在门槛上蹭了又蹭。
江濯青已经走到车边了，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她。
“上来。”
“再等一会儿。”
“十分钟前你也这么说。”
景瑟瘪了瘪嘴，最后看了一眼花田，慢吞吞地走过来，坐进车里。
她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在回头望，江濯青发动车子，驶出乡道。
“以后还来。”
景瑟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伸手过去牵住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
他翻过手来握住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
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景瑟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彩信，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她点开，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在一片树荫下面，侧着头笑。
她穿着浅色的衣服，头发被风吹起来，左眼下面有一颗红色的痣。
景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手指放大，又缩小，再放大。
那个女孩的脸，眉眼、轮廓、笑起来的样子，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像到让她后背发凉。
她点了一下发件人的号码，拨过去，电话里传来一个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挂了，又拨了一遍。
还是空号，她退出拨号界面，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着。
然后她把手机递给江濯青。
“你看这个。”
江濯青偏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收回视线，继续看路。
“谁发的。”
“不知道，号码注销了。”
“别管这个。”他说，语气平静，“垃圾短信。”
景瑟蹙眉，心里不安地看着他。
他的侧脸没什么变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她了解他，他要是真觉得是垃圾短信，会直接说“删了”，不会说“别管这个”。
“你认识她。”景瑟说，声音不大，但颤音落在每个字上都无比酸涩。
江濯青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更是不在乎。
“照片上这个女孩，”景瑟盯着他的侧脸，“你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
“你骗我。”
江濯青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别胡思乱想。”
景瑟坐在副驾驶上，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看着他，他越是这么平静，她越觉得不对劲。
她了解他的每一个表情，知道他说真话和说假话时有什么差别。
现在他说的这句“不认识”，跟她平时听他敷衍别人时用的语气一模一样。
“你跟我说实话。”她说，声音压着。
“实话就是让你别管这个。”江濯青的语气冷了一些，“跟你没关系。”
景瑟的嘴唇抿紧了，眼圈慢慢泛红。她偏过头，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护栏，眼泪在里面打转，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车子在沉默里开了一段路。
景瑟忽然开口，声音哑着：“你不想说就算了。”
“瑟瑟……”
“你别叫我。”她把脸贴在车窗上，不看他。
车子驶入市区，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景瑟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发现锁着。
她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开门。”
“绿灯还没亮。”
“我现在就要下车。”
“你下什么车。”
“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她说完，用力按了一下车门锁，锁弹开了，她推开门跳下去，站在路边，把车门摔上，大步往人行道上走。
江濯青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方车流已经堵上来了，他没法立刻下车。
景瑟走了几步，一辆黑色的车从侧面靠过来，停在她旁边。
后座的门打开，灰狼坐在里面，旁边是沈未晚。
“上来吧。”灰狼说。
景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个人。
她回头，Sn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她想喊江濯青，但Sn没动，只是看着她。
灰狼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拿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行字，已经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是江濯青。
“借你老婆一用，一个小时后还给你。”
景瑟看着那行字，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未晚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很稳，把她带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Sn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江濯青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放行。”
Sn挠头，不懂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真不怕他们用景瑟威胁他吗，这可是老板唯一的弱点。
景瑟坐在沈未晚身边，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你收到的照片是我给你发的哦，别误会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真相。”沈未晚笑的格外妖娆，一只手勾着旁边的男人贴的很近。
灰狼盯着她的脸缓缓开口：“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收的照片是我妹妹，她叫陈念念。”
“你跟她长的真的很像，或许江濯青真的成功了。”
“什么意思？”景瑟听到这话不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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