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远山看到这个阵势,顿时停下了脚步,随即便是冷笑。
“乃蛮部的精锐就这样?”
“还没开打,就畏畏缩缩,拿一个破车在前面挡着?”
“白涛的对手就是这样的废物?”
“早知道我就请求节度使大人,让我镇守虎头关了。”
白远山冷冷说道。
吴硕顿时脸沉了下来,但碍于白远山是总兵,不好发作,只好抱拳回道。
“白总兵,这一股胡羯人可不弱。”
“看旗帜,还是乃蛮部。”
“就是上次白总兵突袭胡羯大营反而被围困,五千大军只回来一千人的那帮鞑子。”
听到这话,白远山脸色顿时黑成了炭。
他感觉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刚才还说鞑子弱,结果鞑子把他打得差点全军覆没。
那他岂不是更弱了?
“乃蛮部先前被白涛的口袋阵打掉了一半精锐,看来是吸取了教训。”
“选择用步兵开道,骑兵在后面,还搞了个奇怪的盾车,显然是忌惮白涛的弓弩兵。”
“这番布置,显然对方是行家啊。”
吴硕淡定地评论起来。
只是这一番评论,全都打了白远山的脸,让白远山气得脸色阴晴不定。
“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岂不是只能等鞑子一步步退到城墙面前,然后架设云梯攻击?”
听到这里,白远山冷冷说道。
“以白将军的实力,应该会提前布置的。”
“这城墙下方的的投石机,不就可以对付盾车么?”
吴硕说道。
“你是说,投掷那几个陶罐么?”
“几个破陶罐,能撞碎盾车?白涛也太小看鞑子了吧。”
白远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呵呵一笑,然后猛地收敛了笑容,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白涛的声音正好在城墙上传来,不高不低,平静地像是一盆冷水。
“听我号令,投石机,发射燃烧弹!”
城墙下方的士兵,连忙将陶罐放到投石机上,然后点燃了陶罐口上面的麻布。
“发射!”
一排排点火的陶罐从空中一跃而起,划过一个抛物线,落在了胡羯大军之中。
这些陶罐有的砸在了盾车之上,顿时炸得碎成了一地。
但陶罐之中,全都是粘稠的猛火油、硫磺、松脂等易燃物质。
陶罐一炸开,里面的油料全都抛洒开来,沾在了盾车和士兵身上。
瞬间便是一片大火熊熊燃烧。
“啊!!!!!”
胡羯大军顿时哀嚎一片。
猛火油、松油等物质,用水都很难浇灭,碰到了就会烧到死。
大片胡羯士卒中招,被烧得面目狰狞,在地上疯狂打滚。
很多盾车也被打中,成了一团团火焰。
不过一轮齐射,胡羯人的上百个盾车,就有十来个被点燃。
数百个胡羯人被烧死。
看到这一幕,白远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更令他吃惊的来了。
只见峡谷中传来一声巨响。
陶罐点燃之后,地面上的一条条沟渠之中瞬间蹿出了火光。
原来峡谷之中,早就挖好了沟渠,里面倒满了猛火油。
等鞑子来到城墙数百步之外,投石车就用陶罐点燃了这些猛火油。
火焰像一条长龙冲天而起,沿着沟渠迅速蔓延出去。
刚刚还排得整整齐齐的军阵,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群群四散奔逃的火人。
最前面的两千鞑子,几乎全部身上着火。
一个个哀嚎着,趴在地上疯狂打滚,想要扑灭火焰。
然而猛火油沾到了就摆脱不了,很快就将他们烧死。
也有的火人哀嚎着,到处狂奔。
将一个个军阵冲得四分五裂,鞑子见到这些火人就四散而逃,实在是太恐怖了。
一旦碰到了,就会被引火烧身。
原本还整齐的先锋军阵,瞬间被这么一招给击溃。
鞑子们顿时意识到这个情况。
先锋迅速朝着后面溃散而去。
但火势已成,整个峡谷的开阔点都被大火席卷,硝烟浓得像是一锅煮沸的黑粥,将整个峡谷都吞了进去。
哭喊声和惨叫声从烟雾里面传出来,撕心裂肺,连绵不绝!
侥幸没有逃走的鞑子兵在烟雾中乱窜。
有人顶着火往营寨方向爬去,有人在地上打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苗,有人茫然站着,眼睛被熏瞎了,嘴里干咳,痛不欲生。
等到硝烟终于散开了一些,峡谷内的景象终于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五排黑乎乎的沟渠从护城河外一直延伸到了峡谷外面,沟渠周围散着密密麻麻的焦躯。”
盾牌、弯刀,长矛、头盔掉了一地,在硝烟的余烬之中闪着暗沉沉的冷光。
三千人的冲锋队伍,活着退回去的不到两成。
峡谷内,一片死寂。
白远山站在掩体后面,手里的长刀刀尖垂落在地,嘴巴张成了O型,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见过用滚石檑木守城,见过投石机一炮炸死几十个人,却没见过这样的猛火油阵。
原来还可以这样守城?
吴硕站在墙垛面前,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峡谷中冒烟的沟渠和满地的尸体,脸上狂喜。
他转过头来看向白涛。
“白将军,就凭你这个猛火阵,就足以给你请功了!”
“这个猛火阵,简直精妙啊。”
“利用了天然的峡谷地形,提前布置好沟渠,只要再点一把火,将鞑子四面包围,鞑子就算是穿着铁甲,也要被烧成灰烬。”
“妙啊,太妙了。”
“这个法子,可以用在威武关,等虎头关退敌了,我就去给郑总兵献策。”
吴硕哈哈大笑,声音里面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
然而,一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请功?凭什么请功?”
白远山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从震惊到狂怒,到嫉妒。
现在的他,简直嫉妒得要发狂了。
他刚才还嘲讽白涛,这些土墙是泥巴,陶罐是废物。
没想到,白涛玩了一手猛火阵。
将两千鞑子先锋烧得外焦里嫩。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仿佛被当中抽了几十个耳光一般,火辣辣地疼。
可他不能认输。
他一个总兵,怎么能在这个贱种面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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