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都过来！”谢南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地板都能听见。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谢南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了一堆桌游盒子。其他人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季晏川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里拿了罐可乐。
浅灰色连帽卫衣，帽子堆在颈后。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姜南栀走到沙发边坐下，离他不远不近，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季晏川目光从姜南栀脸上扫过，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小没良心的。
“那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谢南从盒子里抽出一叠卡片，“输了得选一个。川哥你也来。”
姜南栀看了季晏川一眼。他靠在窗边，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前两轮都是别人输。等到第三轮。
牌翻过来。姜南栀盯着那张牌，愣了——大冒险：和在场的一位异性玩Pocky Game。
“喔——”谢南第一个起哄。
姜南栀脸一下子红了。“换一个吧……”
“那不行啊，愿赌服输。”谢南挤挤眼，“在场的异性你选一个。川哥？我？还是其他学长？”
姜南栀的目光飞快扫了一圈。其他人看热闹，谢南一脸兴奋。
季晏川没说话，但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
其他人她都不熟。那只能是……
姜南栀抬起头，刚好撞上季晏川的视线。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在等她做决定。
“那……季晏川？”她声音很小。
谢南“嗷”地叫了一声，拍着大腿起哄。“我就知道！”
季晏川没说话。他从窗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谢南从零食袋里翻出一包Pocky，巧克力味的。抽出一根，递过来。“给。准备好了啊——”
姜南栀接过那根饼干棒。指尖有点颤。
“就这么坐着玩？”谢南挠挠头，“不行不行，坐着没感觉。来，你俩站起来，面对面。”
姜南栀：“……”
她硬着头皮站起来。季晏川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他比她高了快一个头，她得微微抬着下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垂着眼看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视线落在她脸上，很慢地往下滑，滑到她嘴唇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姜南栀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开始啊——”谢南喊了一声。
姜南栀咬住Pocky的一头。巧克力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但她心思根本没放在尝味道上。
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垂在身侧太僵硬，背到后面太刻意。最后她只攥着衣角，指节紧了紧。
季晏川也咬住了另一头。
他微微俯下身。这个角度看，他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喉结滚了一下。
两个人从两头往中间咬。
饼干越来越短，距离也越来越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可乐混着慵懒的味道，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温热的，落在她鼻尖。
姜南栀的心跳快得马上要从胸口蹦出来。
季晏川咬得很慢，像故意似的。
每咬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一分。
他垂着的眼睛就抬起来一分，视线落在姜南栀脸上，深不见底。
姜南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也是这么近的距离，也是这样的温度，也是他身上的味道……他的手，放在她腰上。
但画面闪得太快，像一道光，闪了一下就没了。
“嗯？”季晏川的声音很低，近在咫尺。
姜南栀猛地回神。饼干只剩最后一小截了。他的嘴唇就在她面前。
她的脸瞬间爆红。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就在她往后缩的同时——
他的鼻尖，轻轻擦过了她的。
姜南栀整个人僵住了。周围的起哄声好像都远了，只剩下耳边嗡嗡的声音。
季晏川也没动。他眼睛微微垂着，看着她。然后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
“输了。”他说，带着一点笑意。
姜南栀反应过来，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截，把脸埋进手掌，耳朵红得要滴血。
——她刚才退的时候，好像有一只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腰。
轻轻的，就碰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是她的错觉吗？
“川哥你故意的吧！”谢南在旁边喊。
季晏川没理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下一轮，季晏川输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谢南问他。
季晏川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真心话吧。”
谢南眼珠一转，凑过去跟旁边人嘀咕了两句，回头冲季晏川挤眼：“川哥，接吻最长记录，亲了多久？”
周围安静了一瞬。
季晏川没立刻回答。他目光往姜南栀脸上落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算了算。“半个小时吧。”
“喔——”谢南第一个叫起来，拍着大腿，“半小时？！川哥你这是接吻还是跑马拉松啊！”
其他人跟着起哄。口哨声、拍桌子声此起彼伏。
“半小时什么概念啊，那不得换气好几回？”
“川哥肺活量可以啊！”
姜南栀坐在沙发上，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心里像被人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酸得她整张脸都皱了一下——
半个小时？季晏川居然跟别的女生，亲了半个小时！
她知道像季晏川这样的男生以前肯定谈过恋爱——可一想到他跟别的女生接吻，她就浑身不自在。
姜南栀低下头，假装在抠手机壳边缘，没看他。
旁边又有人不嫌事大，追了一句：“那初吻呢？初吻是什么时候？”
所有人都看向季晏川。
“这个不用回答了吧？”有人小声说。
“对啊，一次只能问一个。”
季晏川靠在沙发上，垂着眼。嘴角动了一下。抬起头，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某个方向。
“最近。”
姜南栀心里咯噔了一下。胸口那团棉花变成了石头，沉甸甸地压下来。
渣男！她咬了咬嘴唇。季晏川一边吊着她，一边跟别的的女生接吻了？
她越想越气，指甲在手机壳上划了一道白印。
就在这时——脑子里又闪过刚才饼干游戏的画面。
姜南栀猛地抬起头——不会吧。他说的，难道是跟她？
她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
但万一不是呢？那段记忆模糊到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回程路上，车里很安静。
姜南栀靠在副驾上，脸对着窗外。路两旁的树往后退，秋天的阳光在她脸上晃来晃去。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季晏川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屏幕。是蒋行止：苏予宁明天到。
季晏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摁着语音键：“知道了。”
蒋行止又发了一条：她说后天有没有时间聚一聚，其他人也来。
季晏川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没回。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季晏川熄了火，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引擎的嗡鸣声都没了，只剩空调出风口还在吹着微凉的风。
姜南栀正要解安全带，季晏川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倾身靠了过来。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的座椅靠背上，几乎是把她圈在了副驾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姜南栀整个人僵住了，手指还扣在安全带的卡扣上，忘了往下按。
他就那么看着她，然后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嘴角跟着弯了起来，慢慢洇开，像某种秘而不宣的暗爽。
“吃醋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逗弄的、暧昧的意味。像是明知故问，又像在等她亲口承认。
姜南栀的心跳一下子飙到了嗓子眼。
“什么？”她声音发飘，“我、我没有……”
“没有？”他偏了偏头。眉梢又挑了一下，笑意更深了，眼底那点暗自得意全兜出来了。“那从白天玩游戏到现在，怎么都一直不说话？”
姜南栀说不出话。
“以为我跟别的女生？”他问得很直接。语气却温柔得要命。
姜南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脸，还有车窗外路灯刚亮起的暖黄色光。
然后猛地推开安全带卡扣，一把推开副驾的车门。“我、我上去了！”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跳下车，连车门都没关好，快步往宿舍楼跑。
身后传来季晏川一声低低的笑。
姜南栀跑进宿舍楼大厅，靠在墙上喘了好几口气，手按在胸口上，心跳还是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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