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照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那股寒意。
厉锋最后那个眼神,还有那句“让你们在滨城待不下去”,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他们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老郑,那男的……也太嚣张了!”王萍捂着胸口,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不甘,“他以为他是谁啊?就算有几个臭钱,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郑章明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少说两句吧。人家现在确实有钱有势,咱们惹不起。”
“那可是四百万!咱们养老的钱!难道就这么打水漂了?郑云舒那个小贱人跑了,郑家也不管,咱们现在除了找郑浔佳,还能找谁?”
郑章明沉默了。
他当然也心疼那四百万,但他是个读书人,骨子里多少还有点文人的清高和懦弱。刚才被厉锋那么一通羞辱,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再去触那个霉头了。
“厉锋不是说了吗,让咱们去报警,去找郑云舒……”
“报警有什么用?郑云舒现在是齐家的少奶奶,齐家随便找个律师就能把事情拖个三年五载,咱们耗得起吗?”王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就是个窝囊废!指望你,咱们下半辈子就喝西北风去吧!”
郑章明被骂得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王萍在原地转了两圈,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厉锋那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那男人太狠,软硬不吃。
但郑浔佳呢?
在郑云舒和郑家人的描述里,郑浔佳是个从小被娇纵坏了、脾气刁蛮跋扈、又蠢又没脑子的大小姐。
这种女人,虽然脾气大,但往往没什么城府,耳根子也软。
只要能见到她本人,哭一哭,闹一闹,或者打打亲情牌,说不定就能从她手里抠出点钱来。
而且,王萍心里还有个隐秘的念头:郑浔佳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血浓于水,这世上哪有真狠得下心不管亲生父母的女儿?
“老郑,你先回去。”王萍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我去一趟她的店里。”
“你去那儿干嘛?”郑章明一惊,“厉锋不是警告过咱们……”
“厉锋是厉锋,郑浔佳是郑浔佳!”王萍打断他,“我就不信,我一个当妈的去看看自己亲生女儿开的店,还能犯法了不成?”
说完,她也不管郑章明的阻拦,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郑浔佳的店铺。
下午两点,外面的阳光正好。
王萍在街口下了车,按照郑家之前给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很快找到了。
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装修得极其雅致的店铺,还有那些挂在黄铜衣架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
这排场,这格调,比她想象中要高级太多了。
王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外套,忽然觉得有些自卑。
但一想到那四百万,她又咬紧了牙关,推开门走了进去。
“您好,欢迎光临栖枝。”
刚推开店门,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年轻女孩就微笑着迎了上来,态度热情却不谄媚。
王萍有些局促地打量着四周。
店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味。几个穿着讲究的阔太太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旁边有店员在轻声细语地为她们介绍衣服。
“我……我随便看看。”王萍干巴巴地说。
“好的,您随意,有需要随时叫我。”一名店员微笑着退到一旁,并没有因为王萍的穿着打扮而流露出任何轻视。
王萍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在那些衣服的吊牌上扫过。
一件真丝衬衫,两千八。
一条连衣裙,四千五。
一件薄羊绒外套,八千八。
王萍的心都在滴血。这么贵的衣服,真的有人买吗?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轻柔的说话声。
“王太太,这件墨绿色的真丝长裙,腰部的设计做了一点微调,您试试看会不会比上次那件更舒服?”
王萍循声望去。
在靠近试衣间的区域,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搭配黑色高腰阔腿裤,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皮肤极白,五官精致柔美,眉眼间透着一股温润从容的气质。
她正微笑着将一件衣服递给一位客人,语气温和,态度耐心,完全没有半点郑云舒口中刁蛮跋扈、没教养的影子。
王萍愣住了。
那是郑浔佳吗?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自己亲生女儿长大后的模样。
“这位阿姨,您是想看哪种类型的衣服?我可以帮您介绍一下。”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王萍的思绪。
王萍回过神,发现郑浔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正微笑着看着她。
“我……我……”王萍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忽然有些慌乱。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哭诉和指责,在对上郑浔佳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时,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您是想给女儿买,还是自己穿?”郑浔佳见她局促,便主动引导,“如果是自己穿的话,我们这边有几款亚麻材质的春秋装,面料很透气,版型也比较宽松舒服,您可以看看。”
郑浔佳一边说,一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浅色的亚麻上衣,递到王萍面前。
“这件颜色很衬肤色,您要不要去试衣间试一下?”
王萍看着她递过来的衣服,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的算盘又开始飞快地打了起来。
厉锋那个男人确实冷酷无情、不好惹。
但郑浔佳不一样啊。
她看起来这么温柔,这么好说话,而且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穿着寒酸的陌生人都能这么耐心。
这样的性格,说白了,就是心软,好拿捏。
只要自己能和她搭上线,慢慢拉近关系,以后还愁弄不到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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