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床上的美人却紧蹙峨眉,时不时翻身,露出一大片雪肌。
窗户没关,一阵冷风灌进来,桌上的针线掉落在地。
美人猛地睁开眼,额头尽是细密的汗珠。
她缓了缓心神,坐了起来,看向角落里的香炉。
香燃尽了,味道却没散,腻的叫人发晕。
好渴……
自从喝了侯夫人送来的补药,她夜里就很难入睡。
小腹时不时窜上来一股邪火,烧得她口干舌燥,就连胸部都开始发胀。
夜里寒凉,她却热得难受,全身黏糊糊的,寝衣都贴在了身上。
门外候着的丫鬟翠果听见动静,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童宁坐在了床边。
一头乌发垂在腰间,月光笼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美的晃眼。
“姑娘,明日是赏花宴,怎么不休息?”翠果险些看痴了,回过神来,捡起掉落的针线,递了一杯茶水过去。
温茶入口,童宁觉得周身的燥热散下去一些,她让翠果下去,自己依旧坐在床沿,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赏花宴,她才睡不着。
入府半年,她从原本的小官庶女,成了世子的未婚妻,也渐渐懂了世家大族的规矩。
所谓的赏花宴,其实就是相亲会。
这么久了,侯府迟迟没有订下婚期。
现在忽然办赏花宴,难保不是侯府厌弃了她,准备重新选人了!
她心里怕极了!
当初她答应爹爹进侯府,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小娘的牌位进祠堂。
如果她被赶出去,小娘的牌位也会被扔了!
院里,响起了稀稀疏疏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没来由地叫人心慌。
童宁坐在了镜子前,用胭脂抹了抹脸颊,这才披上了大氅,坚定地走了出去。
院里一个人都没有,翠果也不见了。
这倒是方便了她。
她也不想让下人瞧见。
借着月光,她果断朝着青玉院走去。
今晚,她必须得到世子的心。
哪怕是一点怜惜!
侯夫人最宝贝世子,世子所居住的青玉院依山傍水,是府里最好的地段。
芷兰院小是小了点,但离青玉院最近。
过了桥,就到青玉院的门口了。
站在桥上,童宁深吸了口气。
月光洒下来,湖面的水仿佛碎金子一般,晃得人心烦。
这时,她才领会到了侯夫人的意思。
让她住芷兰院,无非是盼她早些得到世子的欢心。结果世子不出门,她也不去找,整日在房里做些帕子和护膝的小玩意儿,托人送去青玉院。
世子想要什么没有?
缺她做的东西吗?
她这是舍本求末了!
想到这里,童宁不再犹豫。
冬月里,白日还暖和,入了夜,气温一下子冷起来,门房婆子哪里会乖乖守门,一到下半夜便会躲起来烤火吃酒,等换班了才出现。
但青玉院不同,院门外的小厮不敢躲懒,老远就看见童宁站在桥上了。
小厮们都当眼花了,直到月下仙子朝着他们而来,他们才知道桥上的不是仙子,而是世子的未婚妻。
童宁笑意盈盈,脚下却没停,直接推开院门就进去了。
“童姑娘!”小厮大惊失色。
下一秒,人已经进去了。
毕竟是未来的世子夫人,他们也不敢拦,追过去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
侍卫横眉冷对,用剑柄挡在门前。
书房里,亮着烛火。
小厮擦了把冷汗,冲着侍卫统领解释道:“卫大人,童姑娘执意进来,小人没来得及通报……”
“世子,我有事求见。”童宁提高了音量。
可惜,房里没有回应。
看着侍卫嘴角溢出的嘲讽,童宁藏在袖里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连门都进不去,明日她一定会成为府里的笑话。
“世子……”童宁软了软声音,拨弄了下头发,一副柔柔弱弱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这都是小娘教的手段!
她本不想用的。
“卫七,让她进来吧。”屋里的人叹了口气。
侍卫统领皱眉,一副看妖孽的表情,不情不愿地让开。
童宁一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热浪。
书房里烧了银骨碳,不但无烟,还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童宁不由想起了自己屋里的安神香,也是侯夫人送来的,那香的味道太浓烈,她开了窗户,才觉得好一点。
可那味道似乎没散,仿佛黏在她身上似的。
她红着一张脸,顺势脱了大氅,眼神都变得迷醉起来。
“世子。”童宁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前的男人,一身宝相花纹的织锦常服,举手投足都透着贵气。
好看是好看,却瘦的很,仿若易碎的琉璃杯子,叫人情不自禁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他。
她只瞧了一眼,便害羞的低下了头。
看着小女儿情态的童宁,沈长兴的双眸暗了暗。
“你来了也好,这个是给你的。”沈长兴抽出了一封信,往前推了推。
童宁惊喜抬头。
可信封上的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眼。
退亲书!
世子竟然要退婚!
所以,府里的流言是真的,侯府要重新选人!
那她怎么办?
在侯府住了半年,再被赶出去,名声还能好吗?
她那狠心的爹爹为了面子,肯定会把她送进庙里,一辈子都不能出来了!
童宁红着一双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初侯夫人在一众官家小姐里选中她,不光是因为她貌美,更是因为她的易孕体质。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就不信,侯府还能退货?
为了小娘的牌位,也为了自己的前程,她绝不能收下退亲书!
“我……”看着童宁一双美目盛满了泪水,沈长兴不忍心地别过脸。
顺着沈长兴的目光,童宁看见了挂在旁边的美人图。
有尚书家的嫡女,太傅家的小女儿以及将军府的……
各个巧笑嫣兮,家世都比她好太多了!
童宁一边用帕子擦着泪,一边柔若无骨地走过去。
“既然世子厌弃了我,我也不愿再碍世子的眼。这些佳人,都比我好。”童宁痴痴地看着画,承受着莫大的打击,默默往后退。
她计算着距离,惊呼一声,仿佛站不住,娇娇弱弱地往后倒去。
沈长兴知道她是误会了,张了张嘴,喉咙里忽地一阵痒意,顿时失了解释的兴致。
看着人要摔倒,他本能地伸开手。
乌发卷起一阵香气,从他的脸上扫过,最后和他的长发缠绕在了一起。
怀中多了一份柔软,轻的仿佛不存在一般。
童宁调整了一下坐姿,知道世子体弱,只虚坐在他的腿上。
“别动。”沈长兴沙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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