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夫人的目光,她僵硬地转过身,看着那个哭闹不止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的料子不是缎的,但干净合身,小脸圆滚滚的,一看就是备受爹娘宠爱的。
夫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联想起昨天钱嬷嬷的嘱托,童宁蹲下身,掏出帕子,心疼地擦起小娃娃的泪水。
这一刻,她甚至羡慕起小娃娃。
至少,他能哭。
而她从踏进侯府的大门起,就连哭泣的权利都没了。
一切都得听从侯夫人的安排,她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拥有。
尚未成亲,夫人就要给她塞个大胖儿子。
难怪那天她去找世子,世子碰都不碰她。
原来,是世子不行!
看见童宁的动作,侯夫人满意地点头。
这些门户低的姑娘,就是识趣。
“你走开!我不要你!”小男孩使出吃奶的力气,推搡面前的女人。
眼见推不动,他干脆张嘴,一口咬在了童宁的手上。
虎口处吃痛,很快有血流出来。
“姑娘!”钱嬷嬷连忙上前,拉开了俩人。
看见可怖的牙印,鲜红的血,小男孩吓了一跳,打了个嗝,没再哭了。
倒是另外两个,这会儿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还张嘴咬人?”钱嬷嬷训斥起来。
屋里乱作一团。
童宁倒吸一口凉气,她冲着钱嬷嬷摇摇头,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没事。”她又看向夫人,“我同他好好说说。”
她牵起小娃娃的手。
这次,小娃娃没拒绝,跟着她去了隔壁的客房。
隔着一堵墙,空明大师的手轻轻叩着桌子,愉悦地哼着小曲儿。
一副妖颜如玉的模样,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
“你家的人,不去看看?”
沈长悔往后一仰,靠在墙上,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侯府的事,与我一个孤儿有何干系?”
“主公命你潜伏在京城,你竟当起了花和尚。堂堂暗影首领,还要靠色相打探消息?”沈长悔不屑地扫过桌上的酒菜和肉食,随即起身,打开了窗户。
“我不舍身,那些消息能传回青州?”空明倒不生气,喝了口酒,细细品味起来。
两年前,空明单枪匹马来到京城,花了一年的时间,终于站稳脚跟,和贵妇们成了闺房密友。
若不是空明的消息,远在青州的齐王怕是早被暗杀了。
“ 照我说,你昨晚在天香阁中了迷药,不如将计就计,那可是天香阁的花魁!多少人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你倒好,竟然跑我这儿讨解药。”
“我好心为你找来美妇,你竟撂下人家去洗冷水澡,当真不知情趣。照我说,你可以换种功法练习了。这种不能破身的功夫,简直是邪门歪道。这女人,是有很多妙处的,越是保守的贵妇,她的另一面越是疯狂。”
听着空明的话,沈长悔情不自禁想起了童宁。
那个女人在侯府谨小慎微,看着乖巧保守,可到了晚上却衣衫松散,像是吸人精气的女妖一般……
如今,她就在隔壁。
“圣上的身体越发不好,贤王在京城势大,这半年动作很多。他们对你下迷药,难保不是对你起疑了。你住在永昌侯府,一定小心行事。”
“放心,侯府于我而言,最安全。”沈长悔自嘲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在祠堂罚跪,府里没给他送过一粒饭。
哪怕有人给他送杯水,都会发现他不在。
但是,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他这位侯府二少爷,都不如门口的石狮子,至少石狮子还有人打扫。
隔壁的女声断断续续传来,恰巧空明分析起京城的派系。
两边的声音都钻入了耳中,沈长悔的眸子暗了暗。
童宁轻声安抚小男孩,递上了自己带来的点心。
小男孩明明馋嘴,却倔强地不肯吃。
“我很喜欢爹娘,我不要你当我的娘。”小男孩钻进了童宁的怀里,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不是坏人,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好,你先吃点东西。”童宁下定决心。
小娘没了,她便没了家。
如果她也有疼爱自己的爹娘,她也不会住在侯府。
这个小孩子有疼爱自己的爹娘,她又何苦抢来?
“姐姐没有骗我?”
“当然啦!”
“姐姐,我叫元宝!”
小男孩终于笑了起来,接了童宁的点心,一边吃,一边擦着鼻涕泡。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害怕地抱住了童宁的大腿:“漂亮姐姐,你送我回家,族老还会去我家吗?”
童宁深吸了口气,笑着摸了摸元宝的脑袋:“不会的,放心吧!以后,元宝要听话,多吃饭,好好长大。”
“嗯!”元宝眼睛亮亮的,重重地点头。
听到这里,沈长悔摇了摇头。
童宁这么想嫁进侯府,机会就摆在眼前。
这种时候,只有傻子才会拒绝侯夫人的美意!
永昌侯府的女人,果然一脉相承,全是口腹蜜剑,惯会骗小孩!
“你是不相信太傅站队贤王?”空明看见沈长悔摇头,有些恼意。
“暗影的消息,我从不质疑。”
隔壁的门开了,童宁领着安抚好的元宝去找侯夫人了。
沈长悔已经做好了童宁要选元宝做继子的准备,他慢慢开口:“我昨夜在天香阁看见太傅和龙武军的左将军进了包间,期间贤王府的管事来过。”
“什么?”空明瞬间坐不住了,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贤王勾结龙武军,是想逼宫吗?”
“怕是不止。”沈长悔敲着桌子,听着隔壁的动静,“城防司的何九跟左将军是连襟。一个负责城门,一个负责皇城。”
他开口的同时,童宁也说话了。
“夫人,我谁都不选,我可以生!”童宁将元宝护在身后,鼓足勇气开口,“我和世子还年轻,我会乖乖喝药的。”
“混账!”侯夫人气得不轻。
生?
她倒是安排了人,不光没得逞,还将大郎气得病重了!
“童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钱嬷嬷一个劲地冲童宁使眼色。
童宁全装作看不见,只定定地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真是没想到,童宁平日里看着柔顺,关键时刻这般倔强。
“还没进门呢,就忤逆长辈了。”侯夫人大手一挥,出了客房,“这就是你在侯府学来的规矩?回去跪祠堂!”
强扭的瓜不甜!
这三个小孩,侯夫人终究没领回去。
沈长悔惊住了!
她竟然没骗小孩?
祠堂,她要去祠堂了!
“沈将军,形势比我料想的严峻,你必须尽快回到青州!”
空明的话音刚落,沈长悔已经起身,翻窗出去了。
“?”
行动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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