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可以生

    童宁愣住了。

    顺着夫人的目光,她僵硬地转过身,看着那个哭闹不止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的料子不是缎的,但干净合身,小脸圆滚滚的,一看就是备受爹娘宠爱的。

    夫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联想起昨天钱嬷嬷的嘱托,童宁蹲下身,掏出帕子,心疼地擦起小娃娃的泪水。

    这一刻,她甚至羡慕起小娃娃。

    至少,他能哭。

    而她从踏进侯府的大门起,就连哭泣的权利都没了。

    一切都得听从侯夫人的安排,她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拥有。

    尚未成亲,夫人就要给她塞个大胖儿子。

    难怪那天她去找世子,世子碰都不碰她。

    原来,是世子不行!

    看见童宁的动作,侯夫人满意地点头。

    这些门户低的姑娘,就是识趣。

    “你走开!我不要你!”小男孩使出吃奶的力气,推搡面前的女人。

    眼见推不动,他干脆张嘴,一口咬在了童宁的手上。

    虎口处吃痛,很快有血流出来。

    “姑娘!”钱嬷嬷连忙上前,拉开了俩人。

    看见可怖的牙印,鲜红的血,小男孩吓了一跳,打了个嗝,没再哭了。

    倒是另外两个,这会儿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还张嘴咬人?”钱嬷嬷训斥起来。

    屋里乱作一团。

    童宁倒吸一口凉气,她冲着钱嬷嬷摇摇头,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没事。”她又看向夫人,“我同他好好说说。”

    她牵起小娃娃的手。

    这次,小娃娃没拒绝,跟着她去了隔壁的客房。

    隔着一堵墙,空明大师的手轻轻叩着桌子,愉悦地哼着小曲儿。

    一副妖颜如玉的模样,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

    “你家的人,不去看看?”

    沈长悔往后一仰,靠在墙上,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侯府的事,与我一个孤儿有何干系?”

    “主公命你潜伏在京城,你竟当起了花和尚。堂堂暗影首领,还要靠色相打探消息?”沈长悔不屑地扫过桌上的酒菜和肉食,随即起身,打开了窗户。

    “我不舍身,那些消息能传回青州?”空明倒不生气,喝了口酒,细细品味起来。

    两年前,空明单枪匹马来到京城,花了一年的时间,终于站稳脚跟,和贵妇们成了闺房密友。

    若不是空明的消息,远在青州的齐王怕是早被暗杀了。

    “ 照我说,你昨晚在天香阁中了迷药,不如将计就计,那可是天香阁的花魁!多少人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你倒好,竟然跑我这儿讨解药。”

    “我好心为你找来美妇,你竟撂下人家去洗冷水澡,当真不知情趣。照我说,你可以换种功法练习了。这种不能破身的功夫,简直是邪门歪道。这女人,是有很多妙处的,越是保守的贵妇,她的另一面越是疯狂。”

    听着空明的话,沈长悔情不自禁想起了童宁。

    那个女人在侯府谨小慎微,看着乖巧保守,可到了晚上却衣衫松散,像是吸人精气的女妖一般……

    如今,她就在隔壁。

    “圣上的身体越发不好,贤王在京城势大,这半年动作很多。他们对你下迷药,难保不是对你起疑了。你住在永昌侯府,一定小心行事。”

    “放心,侯府于我而言,最安全。”沈长悔自嘲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在祠堂罚跪,府里没给他送过一粒饭。

    哪怕有人给他送杯水,都会发现他不在。

    但是,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他这位侯府二少爷,都不如门口的石狮子,至少石狮子还有人打扫。

    隔壁的女声断断续续传来,恰巧空明分析起京城的派系。

    两边的声音都钻入了耳中,沈长悔的眸子暗了暗。

    童宁轻声安抚小男孩,递上了自己带来的点心。

    小男孩明明馋嘴,却倔强地不肯吃。

    “我很喜欢爹娘,我不要你当我的娘。”小男孩钻进了童宁的怀里,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不是坏人,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好,你先吃点东西。”童宁下定决心。

    小娘没了,她便没了家。

    如果她也有疼爱自己的爹娘,她也不会住在侯府。

    这个小孩子有疼爱自己的爹娘,她又何苦抢来?

    “姐姐没有骗我?”

    “当然啦!”

    “姐姐,我叫元宝!”

    小男孩终于笑了起来,接了童宁的点心,一边吃,一边擦着鼻涕泡。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害怕地抱住了童宁的大腿:“漂亮姐姐,你送我回家,族老还会去我家吗?”

    童宁深吸了口气,笑着摸了摸元宝的脑袋:“不会的,放心吧!以后,元宝要听话,多吃饭,好好长大。”

    “嗯!”元宝眼睛亮亮的,重重地点头。

    听到这里,沈长悔摇了摇头。

    童宁这么想嫁进侯府,机会就摆在眼前。

    这种时候,只有傻子才会拒绝侯夫人的美意!

    永昌侯府的女人,果然一脉相承,全是口腹蜜剑,惯会骗小孩!

    “你是不相信太傅站队贤王?”空明看见沈长悔摇头,有些恼意。

    “暗影的消息,我从不质疑。”

    隔壁的门开了,童宁领着安抚好的元宝去找侯夫人了。

    沈长悔已经做好了童宁要选元宝做继子的准备,他慢慢开口:“我昨夜在天香阁看见太傅和龙武军的左将军进了包间,期间贤王府的管事来过。”

    “什么?”空明瞬间坐不住了,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贤王勾结龙武军,是想逼宫吗?”

    “怕是不止。”沈长悔敲着桌子,听着隔壁的动静,“城防司的何九跟左将军是连襟。一个负责城门,一个负责皇城。”

    他开口的同时,童宁也说话了。

    “夫人,我谁都不选,我可以生!”童宁将元宝护在身后,鼓足勇气开口,“我和世子还年轻,我会乖乖喝药的。”

    “混账!”侯夫人气得不轻。

    生?

    她倒是安排了人,不光没得逞,还将大郎气得病重了!

    “童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钱嬷嬷一个劲地冲童宁使眼色。

    童宁全装作看不见,只定定地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真是没想到,童宁平日里看着柔顺,关键时刻这般倔强。

    “还没进门呢,就忤逆长辈了。”侯夫人大手一挥,出了客房,“这就是你在侯府学来的规矩?回去跪祠堂!”

    强扭的瓜不甜!

    这三个小孩,侯夫人终究没领回去。

    沈长悔惊住了!

    她竟然没骗小孩?

    祠堂,她要去祠堂了!

    “沈将军,形势比我料想的严峻,你必须尽快回到青州!”

    空明的话音刚落,沈长悔已经起身,翻窗出去了。

    “?”

    行动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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