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两名童家小妾不敢再装死，连滚带爬地躲在了徐氏的后面。
箱子原本就不是什么好材料做的，在仓库放久了，烂木头的霉味激了出来。
小厮一一打开了木箱子，围观的人群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些烂布头，哪怕是小户人家，也不会拿出来给女儿当嫁妆的。
“还真是破铜烂铁！”
“这哪里是嫁女儿？侯府送聘礼的时候，我可看见了，足足排了一整条街！”
“他们还好意思闹到侯府？当真是不要脸！”
大家对着徐氏指指点点，徐氏面上过不去，眼尖的发现自己送来的那副黄金头面不见了，她瞬间有了底气。
“夫人，我还送了金子，怎么这里没有？”
不能光拿差的出来！
童翰那个老东西为了塞这副头面进来，可是和她吵了一架，差点儿动手了。
如今看来，还是老东西有先见之明。
童宁往前站了一步，对上徐氏的目光，不卑不亢。
那箱值钱的，她早就让翠果拿出去，换成银子了。
“呸！”钱嬷嬷啐了一口。
侯夫人牵住了童宁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她统管侯府，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她都知道，包括童宁卖嫁妆。
“你送的黄金头面土到掉渣，早就被夫人送去融了。原先想着换个款式，谁成想根本不是纯金的，里面包的都是黑铁。”钱嬷嬷从兜里掏出了一碇金元宝，砸在徐氏的身上。
“别说我们侯府贪你的便宜，你那头面融出来的金子，还没这个多呢！”钱嬷嬷双手抱胸，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小门小户就是上不了台面，破铜烂铁也当作金疙瘩供着。”
“你……你！”徐氏气到吐血。
此刻，童宁真想为钱嬷嬷鼓掌。
不过钱嬷嬷怎么知道头面是金包铁？
就连她，都是当铺告知的。
难道她做的所有事情，侯夫人都知道？
童宁惊讶地扭过头，无比佩服的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冲她点了下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即冷冷看向徐氏：“咱们差点儿成为亲家，如今我儿死了，你们迫不及待上门要人，有没有想过两家先前的情谊，有没有为宁宁考虑过？她就不会伤心吗？”
“我……我们自然是考虑过的，这……这不是……”徐氏看了看躲在身后的小妾，希望这俩人能帮她想套说辞，但她显然寄托错了人。
至于马车里的童翰，直接放下了轿帘，生怕被人瞧见。
今日这事若是闹开，童家在京城就没有任何脸面可言了。
但愿，他的上峰不是个消息灵通的。
“徐夫人，既然你们考虑不周，不如让我照顾这孩子。我和宁宁相处半年，很喜欢这孩子。虽然没有缘分做母女，但我也想为宁宁找个好归宿。”侯夫人扫了眼那八口木箱子，眼神倨傲。
“况且……侯府不缺钱，也不会贪童家的东西。这些嫁妆麻烦你们拿走，将来侯府自会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
“不行，童宁是童府的人，我是她的主母，她得跟我走！”徐氏不肯松口。
今日已经闹了个没脸，她不能连人都要不到。
最主要的是，她已经收了萧家一千两银子，这钱给了娘家哥，让他帮忙放印子钱去了。
现在没人嫁到萧家，她不但得罪了萧家，还要赔一千两！
侯府尚且顾着颜面和名声，萧公子却是个不要脸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
“我不走！”童宁摇头，表明了态度。
她一说话，徐氏习惯性地骂道：“你个小娘养的赔钱货，还敢跟主母顶嘴了？”
围观的百姓听得入神，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情。
他们完全懂了。
原来徐氏压根不是童姑娘的生母，可怜童姑娘天仙一样的美人，竟被家里卖给了侯府，如今世子死了，黑心肠的主母又要将她卖到别处去！
这条街上住着的人家非富即贵，家中有庶出子女的，更是数不胜数，也没见哪家把庶出子女不当人看的。
小门小户的，果真上不了台面。
“徐夫人这样说，我就当两家的情谊不在了。”侯夫人松开了童宁的手，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童宁心中酸楚。
侯夫人为她做的，已经够多的。
剩下的，她要自己面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跟童家断亲！
“母亲……”
“情谊不在，那我们就好好算上一笔账。”侯夫人开口，把童宁的声音压了下去。
童宁诧异地看着侯夫人的侧脸，阳光洒在侯夫人的身上，她只觉得侯夫人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到的光亮！
“这半年，每逢过节，侯府都给童府送过礼物，倒是没见过童府的回礼。这些不提也罢，亲事不成，这聘礼总该还了吧？”
“聘……聘礼？”徐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
她既要填童府的窟窿，又要帮衬娘家，还要给雨棠备着嫁妆！
那些聘礼，早就花完了！
侯府的聘礼，可不止一千两。
“不肯给，还是拿不出来？”侯夫人下了台阶，满意地欣赏徐氏的神色。
跟她斗？
也不掂量一下斤两？
她没直接踩死，都算手下留情。
“不说话，我可要报官了。”
“不……不要。”徐氏终究弯下腰，祈求地看向侯夫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冲昏了头，竟然觉得她可以算计到侯府的头上。
她只想将此事平息下去，凑到侯夫人的面前，低声说道：“给我一些时间，东西我会还的。还望夫人高抬贵手，放我一把。”
“那童宁……”
“夫人想留就留，我们绝无二话。”
徐氏闭上了眼，已经做好准备，去娘家将萧家给的一千两要回来了。
“这才像话。”侯夫人拍了拍徐氏的肩膀，收回手的时候，拿帕子仔细擦了擦，便将帕子丢给了站在身旁的钱嬷嬷。
“滚吧。”她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利落地转过身，不再看童家人，大步走回府里。
“还愣着干嘛？进来啊！”她瞪了眼童宁，没好气地说话。
真是呆头鹅！
笨手笨脚，也不知道大郎究竟喜欢童宁哪点？
这……这就解决了？
童宁简直看呆了。
她“哦”了一声，赶忙跟上夫人。
侯府大门关上的时候，她往后看了一眼。
那个她惧怕了前半生的主母，竟带着俩小妾，灰头土脸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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