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8月18日末日爆发当天,很多外勤单位的位置、人员配置和通讯频道。
对于平静维度,这些情报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失去了几乎一切价值,沦为了行动日志上的例行记录,但在所有调度和指挥都已经瘫痪的烈日维度,这些情报可谓是无价之宝。
靠着持续跳频搜索,陆叁的PDA捕捉到了“无价值情报”提供的其中一个加密频段。
武昭抓起陆叁的手臂,定睛读完PDA上的那行字,碎碎念道:
“EL-3......现在是8月中旬,无涯洋的静风期——靠,撞大运了!”
她骤然拔高的声音把陆叁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过了几秒,教堂门口放哨的伊尔玛和汉森也反应了过来。
“是那支准备跨洋进行维和行动的运输车队?”
“如果他们的信号还在城里,那岂不是......”
“他们没有抵达港口,肯定是进城后遭遇太阳变异,抛锚了。”武昭激动地揽了下陆叁,转向自己的队员们,“信号没有离开,不论他们现状如何,他们运输的那些军械一定还在车队上。”
“但那......不是维和队伍吗?”陆叁小声问道。
维和队伍一般不强求火力强度,单纯的普通枪械和运兵车很难帮他们撕开包围圈。
难道联盟的维和队伍和他所知的维和队伍不一样?
“名义上是那么说,实际上是去复仇的。地洲有个威胁实体混在当地人里,杀了我们两个评估小组。如果你是联盟人,你会明白我们要怎么报复。”见陆叁还直不起腰,武昭扶着他重新坐了下来,“还好吗?”
“没事,就是有点硌得慌。”陆叁尽量在长椅上坐直,不想让自己变成拖后腿的病号,“这是不是意味着又要改计划了?我们要直接冲过去?”
“必须这么做,找到车队,直接冲到天文台据点。如果能找到水陆两栖的载具,没准可以一路冲到港口......”
身处钟塔顶的弗洛里安用两声咳嗽提醒队友们自己还存在,“队长,那他和电话亭怎么办?”
武昭停止了自言自语。
确实,这是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即使他们顺利抵达车队、靠着那些军械冲出重围,陆叁该怎么办?
他的电话亭不能移动,25个小时的返回间隔意味着需要有人在此停留接应,可冲破包围圈恰恰意味着他们必须持续移动,以防被日照者们重新抓进口袋。
到了海上或许安全,可电话亭能放在船上跟着走吗?
“其实,我有个猜测......”
陆叁说话了。
随着他不断在两个维度之间折返,电话亭充能完毕后,对他的催促感越来越轻,乃至于它充能时带来的麻痒也愈发微弱。
这灰白纹路仿佛渐渐和他的身躯融合,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如今当他凝聚精神,能够更清晰地判断充能速度。此前在陆续吸收了几股冷流后,充能来到八成左右,遭遇伏击的那会儿充能更是快满了,但脸接现实稳定锚又让进度条回退了一大截。
这么兜兜转转,如今他的充能仅剩六七成。
凭着对电话亭愈发稳定的掌控,陆叁想起了昨天那个梦。
电话亭本体无法移动,但他作为连接者,其实一直像梦里那样牵引着它,改变它每次出现的方位。当他离开某个位面的时候,无人把持的栓绳就遗留在原地。
那么,如果他可以如梦里一样把“栓绳”交给别人,会发生什么?
陆叁看了眼站在旁边,包裹在作战装甲下的武昭,虽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却能感觉到她充满期许的目光。
现在整个小队是以他为作战核心的。
他平复自己的紧张,集中精神在右手掌心,试图将那纹路从自己皮肤中延伸出去——
下一秒,他的手套上出现了一道划痕。
不,那不是划痕,是一道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痕迹,凭空出现在了他手套掌心处。随着他继续驱动体内的冷流,更多的划痕从那痕迹处扩散向外,将陆叁的手套缠成灰白色。
就和施展奇术时一样,这股力量把他的贴身衣物视作了身体的延伸,浮现在了他“身体表面”。
“异常效应?”武昭一眼看出这痕迹的本质。
“我并不是特别了解它,但如果我猜得没错,它是电话亭的定位符,我可以把它交给其他人来掌握。”
“队长,我来吧。”伊尔玛在通讯里说,“异常效应有风险。”
汉森和弗洛里安也跟着开口:
“我反正要保护他,不如我来。”
“伊尔玛你往后稍稍,武器操作员出事了谁能顶上?”
“都给我安静,现在不是你们逞英雄的时候。”武昭压低声音训了一句,通讯里顿时安静了,“如果我们没法把他和电话亭一起带走,连命都没了,谈什么风险——要怎么做?”
陆叁向她伸出右手。
武昭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了他的手。
一瞬间,仿佛有道电流穿透陆叁掌心,从那灰白纹路的源头处迸发,击中了武昭的右掌。那些攀附在陆叁手套上的痕迹顿时延伸到了她的手掌上,紧紧缠绕在她右手外侧,游走在手背侧的小型护板外。
同一时间,陆叁只觉得手心空落落的,仿佛他身上被剥离出一部分,移植到了附近的另一个地方。当他集中精神,便能感应到印记的大概方位——毫无疑问,是武昭的位置。
那枚决定电话亭落点的锚点,被他从自己身上,移给了她。
武昭试着攥了攥手:
“没什么感觉。”
陆叁:“进度回退了,我大概要小半天后才能召唤电话亭,位置应该是跟随你的。如果它没出现,你可以想象抛竿把它甩出去。”
“也就是说你回来的时候,电话亭也会出现在我旁边?”
“没错。”
“到时候别突然搞出一个电话亭从天而降把我压着就行......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夸某种异常效应很方便,不过,问题解决了。”武昭转过身去,呼叫自己的队员们,“集合,趁着这帮烂泥反应过来之前,去找车队!”
所有人都振奋不已。
移动锚点和运输车队的存在直接将这必死局面击破,为他们找到了唯一一条杀出重围的生路。
“从教堂后门走,可以遮挡一下视线。”弗洛里安从钟楼的梯子上滑下来,直接翻过二楼栏杆,抓着架空层的边缘落到了大厅里。
“它们到底是怎么确定我们动向的?”汉森问,“仅仅靠数量众多的侦察兵吗?”
弗洛里安:“那样最有性价比,不是吗?”
“从营地到住宅区的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侦察兵。”伊尔玛说:“声音?气味?它们总不会能读电磁波吧?”
【不要进入森林或者曾为森林的地带......】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再度有人提出这个问题时,陆叁突然懂了那最后一条生存法则。
在他进入地铁站,遇到陈杰那帮幸存者的时候,他曾发现自己裤腿两侧出现了粘液痕迹——可在那之前他根本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任何日照者。
仔细回想,在当时下去地铁站之前,他只挤过了一处灌木丛。
末日爆发的第一天,学会的时间不足以研究清楚实际原因,这条规则一定是他们从血淋淋的教训中总结的。
比如森林地带的站点全都失联,比如进入森林的人员一去不返。
“植物。”陆叁讲出了答案,“植物看起来没有变化,但它们已经是日照者了。就是它们在给同伴通风报信。”
通讯里静了几秒,响起不知道是谁的叹息声。
“这他妈叫人怎么活啊......”有谁嘟囔了一句,音量压得很低,几乎听不出内容。
“到城里就不用担心这些了,人形的日照者比植物还多。”武昭没有让小队在这条线索上浪费时间,“药效还在吗?”她这句话是朝陆叁问的。
陆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暂时不用再打止痛针。
这不是逞强,止痛针会让他困倦,而接下来他需要一颗清醒的头脑。他目前还撑得住。
“信号方位?”
“东北方向,大概在机场附近。”
“全速前进。”
最后核对了一遍信息,武昭推开教堂后门,一马当先冲进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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