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审讯淫妇

    顾玖凌紧紧蹙眉,呼吸愈重,又无可奈何:

    “你……”

    梅知雪不再说话,垂目静静坐着。

    顾玖凌一把掀开车帘,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沉闷。

    他背对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会让你死。”

    梅知雪眼睫轻颤,如今他这句轻声承诺,就是自己最后的底牌。

    大理寺门前。

    青石阶下围满了看热闹的民众。

    告示栏前,几张黄纸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审讯淫妇”四个大字墨迹淋漓,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了脖子,几个市井流氓的目光在梅知雪身上来回逡巡,眼里兴奋阴恶。

    梅知雪跟在顾玖凌身后,呼吸急促。

    上一世的情景再现,她觉得头晕目眩,想呕吐。

    大堂内,光线昏暗,陈设森严,正中高悬“明镜高悬”的匾额,匾额下的公案上,主审官大理寺少卿王利正襟危坐,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时不时侧目,瞥一眼身旁陪审的柳万山。

    柳万山坐在陪审席上,面色阴沉。

    他约莫五十上下,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布满血丝,他双手死死攥着扶手。

    两侧站着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面色肃穆。

    堂下摆着各种刑具,老虎凳、夹棍、鞭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血腥味。

    柳万山一看到梅知雪,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的惊堂木,用尽全身力气朝她掷过来。

    “贱人!”

    顾玖凌眼疾手快,挥袖子挡了一下。

    惊堂木擦着梅知雪的额头飞过去,“砰”地一声砸在大理寺的柱子上,木屑四溅,柱子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

    梅知雪额头一痛,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柳万山指着她,声音嘶哑:“淫妇!杀了我儿子!来人,将她衣服扒了,放在刑具上审讯!”

    衙役们闻声而动,围过来。

    顾玖凌负手而立,挡在梅知雪面前。

    他一言未发,绯色官袍在昏暗的大堂内散发出迫人气势,让一众衙役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柳万山看到他,心虚得垂下眼,只得压住火气,赶紧从陪审席上走出来,撩起官袍下摆,在他面前跪拜行礼:

    “首辅大人,下官是失子心切,失礼了。”

    他这一跪,身后跪倒一片。主审官大理寺少卿王利、衙役们、书吏们、甚至堂外围观的民众,呼啦啦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顾玖凌垂眸看他,眼底一片冰冷:

    “柳大人,大理寺是朝廷法度所在,不是你家祠堂。即便你是大理寺卿,即便死的是你儿子,公堂之上,也得按规矩来。再有下次,你这陪审的位置,也不用坐了。”

    柳万山伏在地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忙称是: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顾玖凌冷哼一声,拂袖往旁走去。

    柳万山赶紧起身,躬身引路:“首辅大人,请上座。”

    顾玖凌转身间,他的眼神变得阴毒。

    本来想给主子献媚,借着姐姐的手诬陷顾玖凌,没想到把儿子搭进去了,他咬碎了牙只能自己咽进去。

    大理寺东侧监审席,是供皇室宗亲或一品大员旁听重大案件所用,位置略高于陪审席,可俯瞰整个大堂。顾玖凌拾级而上,撩起蟒纹袍角坐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柳万山憋下一口气,悻悻然回到陪审位置,双手死死攥着扶手。

    王利又回到主审官位置。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监审席上的顾玖凌,只见那位首辅大人目光沉沉,落在堂下那白衣女子身上。

    王利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分明是要护着那梅知雪。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心想这次自己算是架在火上烤了。

    一边是死了儿子的大理寺卿,一边是权倾朝野的首辅,这案子无论怎么判,都是两头得罪。

    他握笔的手微微发颤,硬着头皮拍下惊堂木。

    “带犯人梅知雪——”

    梅知雪跪于堂下,脊背挺直,声音清越:“民妇梅知雪,叩见大人。”

    王利又拍惊堂木:“带柳氏——”

    柳氏被两个仆妇搀着进来,一身缟素,哭得双眼红肿。

    她跪在一旁,用眼狠狠剜了梅知雪一眼。

    柳氏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大人,这梅知雪是我顾家儿媳,一向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嫁入顾家三年,无所出,竟勾引我娘家侄子柳佐,她怕丑事败露,竟狠心将我侄儿杀害,求大人为我侄儿做主!”

    她说着,掩面痛哭,肩膀剧烈颤抖。

    梅知雪没理会她,冷声说:

    “大人,民妇冤枉。民妇从未做过风败俗之事,更未杀人。柳氏空口白牙,污蔑民妇,请她拿出证据。”

    柳氏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沓信纸,双手呈上:

    “大人,这是梅知雪写给我侄儿柳佐的情诗,字字句句,皆是证据!”

    王利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他看向柳万山,又偷瞄了一眼监审席上的顾玖凌,神色不辨喜怒。

    “梅知雪,你可认罪?”

    “民妇不认。”梅知雪抬头,目光坦荡,“这信不是民妇写的,请大人当场验笔迹。”

    王利抬手:“来人,取笔墨纸砚。”

    衙役很快端上文房四宝。

    梅知雪跪在地上,提笔蘸墨,手腕悬起,一笔一划写下几行字。

    王利看向堂下:“传书吏——”

    书吏快步上前,躬身接过两封信纸,并排置于案上,俯身细看。

    大堂内落针可闻。

    良久,书吏直起身,躬身回禀:“回大人,这两封信,笔迹虽相似,但绝非同一人所写。显然是刻意模仿。”

    柳氏脸色一变:“不可能!”

    顾玖凌忽然开口:“大嫂,大理寺的书吏不会偏袒,你大可放心。”

    柳氏蹙眉噤了声。

    王利赶紧打圆场:

    “大人明鉴,书吏比对笔迹,从无差错。既非梅氏所写,此信……不足为证。”

    柳氏看向柳万山,柳万山给她使了个眼色。

    柳氏会意,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豆沙绿色的肚兜,高高举起:

    “大人!这是梅知雪送给柳佐的肚兜,这就是她勾引我侄儿的铁证!”

    那肚兜在昏暗的大堂内像一团刺目的火焰,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边缘还滚着一圈细碎的珍珠。

    顾玖凌瞳孔骤缩,手攥紧扶手——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