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序来晋市那两天,刚好是下雪最频繁的日子。
如果不是担心道路结冰,也许那时温幸就会带着他去看打铁花。
正在开门的靳序动作一顿,他下意识转过头来。
“你是说,我,和你,回晋省?”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
靳序刚想追问,就被桑桑挤到一边。
“靳叔叔,你有点挡道儿。”
她小跑一步,拉着温幸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进大厅。
“姐姐,打铁花是什么啊?”
温幸笑着回头看靳序,他靠着墙,站在原地。
一如初见般,抬手抵在心口处。
“打铁花其实就是,将铁烧成铁水,用铲子把铁水抛起来用力向上打去。”
“然后铁水就会像烟花那样,在空中绽开。”
桑桑有点脑补不出来,她抬起手腕,在手表上搜索打铁花视频。
靳序步子迈得极大,赶在电梯门关上前,站在温幸身旁。
“十月鄂锋有假,我可以七天全休。”
靳序在心里给阿公道了个歉,全当孙子不孝,今年十月他不回去了。
七十多岁正是拼的年纪,实在不行让靳光蕴从港城回来。
反正他是不回去了。
温幸靠着电梯墙壁,忍不住笑出声。
少爷根本意识不到,晋省的十月要干什么。
平常哪有女婿,十月敢回晋省啊?
“幸幸,你在笑什么?”
靳序一头雾水,不明白她为什么笑成那样。
温幸低低咳嗽一声,这才正色道。
“没什么,我是想问,你真的愿意十月和我回晋省吗?”
她越说越像鸿门宴。
仿佛十月不是要带他去看打铁花,而是把他带回去当铁花打。
“你们晋省那边,十月是有什么风俗吗?”
靳序神情严肃了些,“没有什么拼酒文化吧?”
“你?拼酒?”
温幸这次直接将手搭在腰腹上笑。
“你一杯下去,恐怕连我是谁都不认得了。”
“哦对,瑾姐结婚那天,你可别替顾青挡酒啊,不然我可没劲把你扶上车,带你回沪市。”
开车她不发愁,她怕靳序迷迷糊糊过来抱她。
到时候“咔嚓”把车一撞,他俩重新起号。
一转头就不是杨澄哇哇哭了,是靳序哇哇哭。
怎么不算是一种天下有情人终成龙凤胎呢?
温幸感觉她今晚,真是不该陪傅瑾喝那几杯。
脑子太过活跃,还忍不住一直想笑。
“幸幸,所以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叮-”
温幸没来得及回答,电梯门打开了。
桑桑低着头没注意到,正看打铁花看得入迷。
“姐姐,这个打铁花好漂亮啊。”
“是的,但是桑桑现在得回家睡觉哦。”
温幸摸摸她的头,刚想送她走到家门口,桑桑就先一步跑出电梯。
“姐姐晚安,靳叔叔也是。”
“桑桑晚安。”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每次看到桑桑一个人,我都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
温幸叹口气,她侧仰头看向靳序。
“我上大学前,都不太喜欢小孩子。”
“我觉得小孩很麻烦,而且家里一旦有小孩存在,我爸妈的注意力就会放到那个小孩身上。”
“我有个远房姐姐,我上高中的时候她生了孩子,来我家走亲戚时我妈特别稀罕。”
电梯门打开,温幸先一步走出去。
“你都不知道屋子里有多吵,但是没一句是那个小孩说的。”
这就像办公室养猫,到处都是猫叫声,但没一句是小猫叫的。
“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着那个小孩转,连小孩翻身都要夸一夸。”
“我那个姐姐一个人站在窗前,别人和她搭话,她也笑着回答。”
“可我觉得她不开心,而且经常两眼放空。”
靳序指纹解锁房门,牵着她的手迈步走进去。
他单膝跪地,从鞋柜里拿出来她的拖鞋,放在她的脚边。
“幸幸,要不要喝点苹果汁?”
温幸今天尤其话多,多多少少是受酒精影响。
“不想喝,你听我说完。”
她扶着他的手臂,弯腰换拖鞋。
“我当时问过那个姐姐,为什么她不开心呢?”
“她说,孩子没出生前,好像全世界都在关心她。”
“可是孩子一出生,她就得加入全世界关心孩子。”
温幸直起腰来,她仰头与他对视。
“靳序,这太恐怖了。”
“是的,这很恐怖。”
靳序俯身与她平视。
“幸幸,我明白你的意思,因为你决定与我结婚,所以这都是我们未来会面对的问题。”
“异地恋、工作忙、生孩子等等,这些问题我都明白。”
这全都是金清禾与简白答过的试卷。
如今这套历届真题,摆在了他与温幸面前。
“幸幸,我没办法去京北陪你。”
“如果去京北,我必须脱离鄂锋应聘其他公司。”
“我做不到成为江聿他们的对手,毕竟我从创业开始,就在鄂锋。”
靳序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鄂锋尝试过去京北,但是失败了,我们打不开京北的门。”
“所以我只能承诺你,在我们都有空的时间里,我会去京北找你。”
“我想你和周姝待在一起,应该也更自在些。”
她和周姝都去了京北,可靳序与江聿离不开沪市。
好像这套历届真题,每个人都要做一遍。
“工作忙确实没时间,但你还很年轻,你需要你的事业。”
“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也请你告诉我,你去京北是要读博吗?”
温幸现在很清醒,她摇摇头。
“不是读博,我想参加年底的首都联考,我想考进体制内。”
旁边坐着的靳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表情。
不是惊讶也不是错愕。
是绝望。
“幸幸,你不会想考驻外吧?”
这种岗位的要求门槛,有时候能写满一页。
可是一旦杀出重围,再将任期工作满,回国开始便是平步青云。
靳序浑身血液冰凉。
从有记忆开始,周边人不断重复有关父亲的往事,像走马灯般,在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最终,画面定格在温幸身上。
她说。
“不是读博,我想参加年底的首都联考,我想考进体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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