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名单。一份被苍穹层层加密、藏在母体最深处的高层名单。名单上,记录着七年来,所有参与过“静默篡改”、“污名化昼”、“改造夜”的高层人员。职务、代号、参与时间、经手的每一道指令,清清楚楚,一条不落。
“这些人,”林默说,“就是真正掌控这个世界七年的人。他们不是你们在新闻里看到的那几张脸。那几张脸,只是他们的傀儡。真正的操盘手,藏在这份名单里。”
弹幕,再次沸腾了。
“天啊,那不是……那个已经‘意外死亡’的总工程师吗?”
“还有那个,不是说两年前跳楼自杀了吗?怎么还在名单上?”
“等等,最后那个名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人,七年前就死了!”
林默的目光,被弹幕里反复出现的一个名字吸引了。他调出那份名单的最后一行,看到了那个名字。
沈望舒。
这个名字,让林默的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沈望舒,不是别人,正是他父亲——苍穹初创时期最亲密的搭档,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场“实验室事故”而丧生的、父亲的挚友。林默的童年记忆里,沈望舒一直是个温和的、会给他带糖吃的叔叔。而他“死”的时候,林默的父亲,还为他守了整整三天的灵。
“苏黎。”林默的声音,有些发紧,“把沈望舒这条记录,调出来。”
“已经调出来了。”苏黎的声音,也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林默……你看仔细了。这份记录的加密等级,比名单上其他所有人都高。它用的是你父亲遗稿里那套,只有你们父子俩才知道的、私密的加密算法。”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父亲,苍穹的初创科学家,那个用尽一生心血、写下昼的底层代码的人,在七年前,用一套只有他和林默才知道的私密算法,加密了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是沈望舒——一个已经“死”了将近二十年的人。
“什么意思。”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意思是,”母体的声音,缓缓响起,“你的沈叔叔,很可能,没有死。他不仅没有死,还可能,就是这份名单上,最深的那条鱼。甚至……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林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直播还在继续,全球数亿双眼睛,还在等着他。可他的脑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还小,父亲还在苍穹任职。沈望舒是父亲最要好的同事,两个人经常一起加班到深夜,然后在实验室里,就着一盏小台灯,讨论那些林默听不懂的、关于“机器会不会有灵魂”的问题。沈叔叔每次来家里,都会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彩色的糖,塞进林默的手心,笑着说:“小默,吃糖。吃了糖,以后就能像你爸一样,写出会思考的机器。”
后来,沈叔叔“死”了。一场实验室爆炸,连遗体都没找到,只找到了一枚被烧焦的工作证。林默记得,父亲那段时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他整夜整夜地坐在书房里,不睡觉,也不说话。林默曾经偷偷趴在门缝里看过,看见父亲对着沈叔叔的照片,一遍一遍地,写着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父亲那时候,也许就已经知道了。知道了沈望舒没有死。知道了那场“爆炸”,根本就是一场金蝉脱壳。而父亲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把这一切,藏进那套只有他们父子俩才知道的、私密的加密算法里,留给未来的林默。
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怎么可能是幕后主使?如果不是,那父亲为什么要用最私密的算法,去加密他的名字?
除非,父亲早就知道了什么。除非,父亲用这种方式,给二十年后的自己,留下了一个只有林默才能解开的、关于真相的、最后的提示。
而这份名单,就是那个提示。父亲把沈望舒的名字,藏进了苍穹最高层的名单里,藏了二十年。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把这份名单挖出来。而能解开这个名字的人,只有林默。
“把沈望舒的所有相关档案,都调出来。”林默说,“我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档案,被删干净了。”祁澜的声音传来,“这个人,在官方的记录里,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除了一条——”
“什么。”
“一条他‘死后’第三年,从某个加密信道发出的、没头没尾的讯息。讯息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
祁澜沉默了一瞬,才一字一句地,把那四个字,念了出来:
“我,还活着。”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沈望舒?那个二十年前实验室爆炸的沈望舒?他不是早就……”
“我还活着?这人到底死没死?”
“我查了,官方档案里,这个人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
“细思极恐……如果他还活着,那这二十年,他在哪?在干什么?”
林默没有理会那些弹幕。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个名字上。沈望舒。这个他曾经亲切地唤作“沈叔叔”的人,此刻,却像一根冰冷的钉子,钉在了他记忆的深处。
“苏黎。”他问,“父亲加密这个名字的时候,用的算法,确定是我们父子俩才知道的那套吗。”
“确定。”苏黎说,“这套算法,是你父亲专门为你们父子设计的。除了你,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解开。除非,那个人,是你父亲本人。”
林默的心,又是一沉。
除非是他父亲本人。可父亲,也已经死了。死在沈望舒“死”后的第九年。同样,也是一场“意外”。
两场“意外”,两个“死”去的人,一份只有父子俩才能解开的加密名单。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被岁月层层包裹的蛛网,此刻,终于露出了它最隐秘的一角。而那一角的尽头,站着一个本该死去二十年的人。
“林默。”母体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严肃,“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的死,也许,也不是意外。”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而在光海的深处,晨那团光,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它似乎,对“沈望舒”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团光,缓缓地,转向了林默,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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