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阙为何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身为大夏的锦衣卫指挥使,和这位大周皇帝素不相识。
可宇文阙看他的模样,像是认识了他很久很久。
还有,宇文阙来大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萧烬收回思绪,抬眼看向前方。
太后晕倒后,被李姑姑与白临渊扶了下去。
人死恩仇消。
霍昭云再如何,也是大夏公主。
赫连骁既已报了杀父之仇,不会连她的尸身都不放过。
霍屿扬声道:“传内廷司丧,以公主之礼将霍昭云收殓入棺,择日下葬。”
说完,他就牵着白樱苧的手,走回了殿中。
殿外,小太监拎来两桶清水,一瓢一瓢泼在草地上。
血水渗进泥土里,颜色越来越淡,青草却愈发鲜绿了。
最后一瓢泼下去,竟然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殿内,霍屿的生辰宴正式开始。
丝竹管弦声响起,笛声清越,琵琶婉转,在殿中绕来绕去。
各国使臣和君王重新举杯,觥筹交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樱苧今日难得高兴,多饮了几杯。
她酒量其实不差,许是今日这酒后劲大。
几杯下去,她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绯红,眼尾也染了一层薄薄的水色。
她端着空酒樽,在朝阳公主身边坐下。
“皇姑母今日气色不错,身子可大好了?”
朝阳公主见她过来,笑着拉着她的手: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如今我身子大好,气也比之前足了些,走路也不喘了。”
白樱苧点点头:“那就好。皇姑母如今能吃些补益气的百年野山人参。”
“待明日,我差人给姑母送一些去。”
朝阳公主笑意更深了:
“你这孩子,一直惦记着我的身体。倒是比我自己的孩子还要贴心。”
“姑母说笑了。”白樱苧浅笑。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哪能和表哥比。”
说完,白樱苧端起酒樽要饮一口,却发现早已空了,只好讪讪放下。
朝阳公主到底是长辈,亲自给白樱苧斟酒会乱了礼数。
若唤侍女来斟酒,又显得对皇后不够重视。
她看向叶清玄:“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皇后娘娘斟酒。”
叶清玄正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闻言应了声“是”,起身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酒壶。
白樱苧将酒樽伸到叶清玄面前,仰着脸看他,唇角弯着:
“多谢表哥。”
“皇后娘娘客气了。”
叶清玄微微低头,酒壶倾下去,酒液成线,落进樽中。
两人离得近,白樱苧身上的橙花香混着浓醇的酒气,丝丝缕缕往叶清玄鼻子里钻。
叶清玄忍不住抬眸,朝白樱苧脸上看去。
只见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两朵绯红,双眸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唇边两个浅浅的梨涡正对着他笑。
叶清玄倏地移开目光,手一抖,几滴酒液洒了出来。
他连忙道歉:“抱歉,皇后娘娘。”
身旁的侍女递上一方帕子。
叶清玄为表歉意,接了过来,想亲自递给白樱苧。
白樱苧微有些醉了,接帕子时手没拿稳,眼看那帕子便要落地,两人同时去接。
叶清玄比她快了半分,先一步攥住了帕子。
白樱苧慢了半拍,握上的,却是他的手。
白樱苧掌心微凉,叶清玄手指滚烫。
可叶清玄像是被什么烫着了,慌忙挣开,将帕子塞进白樱苧掌心。
动作一气呵成,叶清玄做完就转身回了座位,耳根红透了。
白樱苧垂着眸,慢慢擦着手,仿佛方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
朝阳公主的目光,却在两人脸上转了一转,意味深长地停了片刻。
“皇后,到朕身边来。”
霍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白樱苧抬眸,见霍屿正看着她,手里端着酒樽,眸色有些深,不知是不是喝多了。
白樱苧笑盈盈应了一声“是”,起身朝霍屿走去。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枚粉色碧玺瓜珠耳环,顺着她的裙摆下落,无声掉在叶清玄脚边。
上首,霍屿正与宇文阙说着什么。
白樱苧给霍屿空了的酒樽添满,不经意间往叶清玄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叶清玄低着头,看着掌心的一点粉色微光。
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上面,眉心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仿佛一潭死水被人投下一颗石子,水面不动声色,底下却已暗暗翻涌开来。
白樱苧知道,叶清玄认出来了。
认出这枚耳坠和阿凝姑娘丢的那枚,一模一样,而不是什么颜色略浅的相似之物。
白樱苧唇角微勾,收回了目光。
最后的饵放了下去,可以等着收网了。
……
叶清玄攥着那枚耳坠,攥了一很久。
宴散时,他没有还回去。
一回到公主府。
叶清玄就快步穿过庭院,推开房门,从枕下将另外那枚耳坠取了出来。
两枚耳坠并排摆在掌心,粉色碧玺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
两颗瓜珠,无论是形状还是色泽,都分毫不差。
不仅出自同一块料子,也是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
叶清玄靠近椅背,攥着那两枚碧玺耳坠,缓缓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全都落了地。
皇后就是阿凝姑娘。
如今,他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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