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只是一些古朴大气的物件。
上方一桌两椅,下方四椅两几,梁上两排挂着六个红木灯笼。
堂下端坐一个贵妇人,四十出头,美貌犹存,可以看出年轻时也是极美女子。
气质高贵却没有一般富贵人家的雍态,身上也无金银珠玉装饰,只是一席青色大袖长衫,显得颇为干练。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双手捧着一根木鞭侍立在旁。
“环儿。”
待看到堂前那个不孝子后,贵妇人点了点桌面,丫鬟环儿会意上前递上木鞭。
王智夸过门槛后,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滑跪在贵妇人面前,涕泪横流,“阿娘,孩儿知道错了,请阿娘责罚。”
王智的阿娘,也就是贵妇人种氏,看到自己孩子身上血迹未干,严肃的脸也绷不住了,嗔道:“你这是怎么了?”
王智故作硬气道:“无妨,小伤罢了,不碍事的,请阿娘责罚。”
看着自家儿子血迹斑斑的脸,联想到他这几日在开封大牢里的孤苦清冷,种氏迟迟未接过递到手边的木鞭。
“说吧,怎么出来的。”
听到阿娘如此询问,王智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过关了,于是也未隐瞒,就把关于赵桓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听闻事关太子,种氏也上心了起来,回想起自己那个命苦的闺中密友,与其命运多舛的遗子……
最终长叹一声道:“太子与我家渊源颇深,既然你得太子看中,定要用心辅佐,遇事不可再冲动,若是因你坏了太子的前途,哼哼……”
“阿娘放心!”
王智立马举手保证,“经过此事孩儿已幡然悔悟,往日孩儿多不晓事令阿娘担心,今日之后孩儿遇事一定多思多虑,定不会再让阿娘操心。”
此番话王智倒是肺腑之言,融合了前世今生的双份记忆,可以说他既是后世之人,也是大宋土著王二郎本人。
回想起往日这个土著本体做的一些糊涂荒唐事,他真想给自己两耳刮子。
若不是生在一个好家庭,有一个在外拼杀挣家业的爹,一个在内爱护自己的娘,以莽夫王二郎的性子,早就不知送了多少回狗头了。
“好了,起来吧。”
听出儿子拳拳真心之言,种氏也不忍再责罚,“日后再犯,定不饶你。”
“时候不早了,回去洗洗睡吧。”
“是,阿娘。”
……
“砰砰砰!!”
“二哥起床啦!!”
“叔叔起床啦!!”
翌日一早,门外俩小儿拍着门扯着嗓子大喊。
王智无奈,只得穿衣起床,自从大的那个会跑会喊的时候,王智就没有一天赖过床。
王智开门一把抱起小的那个就逗弄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王沆!”小家伙脆生生的回道。
“啊,你不是叫阿强吗?”
“阿强是谁啊?”
“阿强是条狗。”
王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蜜饯果子。
“对对对,我是叫阿强啊。”
小家伙直勾勾盯着叔叔手里的零食,抿着小嘴,眼睛都移不开了。
“那你叫一声给我听听。”
“汪汪汪汪。”
“哈哈哈哈……”
王智大笑着把蜜饯果子放到小家伙的手里,小家伙接过就跑到一边台阶坐好开吃。
“你叫什么名字啊?”
王智又蹲下身子照葫芦画瓢问起大的。
“我叫王玲。”
“啊,你不是叫阿珍吗?”
“阿珍是谁啊?”
“阿珍也是条狗。”
王智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果子。
“阿娘的宝贝牡丹花就开了一朵,不知道被哪个毛贼给折了去,前天还发脾气呢。”
小王玲盯着蜜饯果子不争不抢,只是慢条斯理的说道。
王智恶狠狠的盯着他,眼神中警告意味不加掩饰,手中却乖乖的把蜜饯果子递了过去。
小王玲一把接过,跑到大侄子边上坐下开吃。
看着两小儿一大一小并排端坐的背影,王智痛心疾首。
小玲儿长大了啊,不听哥哥的话了,都敢威胁哥哥了,赶明儿还是找个好人家卖了吧。
王智气鼓鼓的走到一边开始洗漱,拿着鬃毛刷子沾着盐巴,就这样往嘴里塞着,想起后世便利的牙刷牙膏,估计这辈子是没机会用到了。
不多时,有府中下人前来招呼王智膳厅用餐。
王智应声前往,两小儿与种氏都已在膳厅坐下。
还有一秀美女子,才二十出头模样便已盘发插簪。
这个装束代表已嫁人为妻,正是王智的大嫂,王沆的阿娘刘氏。
“小叔来了,赶紧坐下吃饭吧。”
刘氏喂了小王沆一口热粥,看着王智进来,笑着招呼。
“大嫂早上好啊。”
王智热情回应,逗弄小家伙一番,敲了一下只顾埋头干饭的妹子,又给阿娘按了两下肩膀,这才坐下。
餐桌上摆着汤饼、馒头、油条、糍糕、稀粥以及几盘小菜。
早餐很简单,都是大街上买的,一份也才十几文钱,比府上生火做饭都要划算的多。
这时期也没啥科技与狠活,没人担心健康问题。
一家人整整齐齐其乐融融,真好。
想到如此安稳平静的生活没几年就要结束了,王智顿时感觉手中的糖饼也不香了,“阿娘,收拾收拾咱家搬到杭州去吧。”
只要家人离开汴京,他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日后是成是败,全凭天意。
小王沆听到后大呼小叫道,“好啊好啊,去杭州去杭州……”
一直埋头干饭,被二哥敲头都不理的小玲儿把脸从碗里拿了出来,抹了一把嘴问道:“二哥,为啥要去杭州啊,杭州比汴京更好玩吗?”
大嫂刘氏也停下了喂粥的手,诧异的看向小叔子,不知道这个平日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种氏也看向了他,想起昨夜这个儿子的表现,决定先听听不妨,“说说理由。”
“我听闻北伐军大败,白沟一战损兵数万,已无力再战……”
“哐当……”
手中的碗筷打翻在桌,稀粥流到袖口,种氏由自不顾,急忙追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可知你外公如何?”
“阿娘莫急,外公无事,已退往涿州驻守。”
王智起身替她收拾好碗筷,安抚道:“此事是太子昨日告知,乃是八百里告急,目前尚未传开,故阿娘不知。”
种氏心有余悸道:“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王智坐回位子摇头道:“以十五万大军对阵两三万辽国残军还能打成这个模样,这个大宋啊,我看是烂到骨子里了。”
“小叔,慎言。”
刘氏轻声道,“可是这与咱家搬到杭州有什么关系呢?辽军还能打到开封来不成?”
辽军是打不到开封来,但是金军可以啊,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可是这话如何对人言呢,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所以知道吧……
“阿娘,‘联金抗辽’乃驱狼吞虎尔,辽国一灭,北方无险可守,金军长驱直入,开封危矣。”
“如今只有早做打算,搬离汴京,方能保全家无忧。”
种氏讶异的看着自家儿子,像是刚认识一般。
昨夜才骂他做事不思后果,不谋长远,今日就直接思虑到大宋亡国后家族存亡上来了。
这要怎么说,说重了又怕伤到儿子那刚刚动脑的积极性。
于是琢磨措辞后道:“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只是为何要搬到杭州,而不是其他地方呢?”
“这……”
王二郎又卡壳了,总不能说北宋灭亡后,南宋的首都就是定在杭州吧……
此时的杭州在江南一众城市里,可不算最出彩的。
要问为什么南宋定都杭州,而不是其他地方,那不正是杭州离海近,方便他赵老九坐船从钱塘江逃跑吗?
看着自家儿子无言以对,种氏也不再追问,能想到这么远也属实难为他了。
于是给了儿子递了一个台阶道:“你爹前日来信了,说不日将归,此事等你爹和你大哥回来后再行商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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