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搞定了。"
短短一句。
林北点了一下头。
"我看到了。"
"收盘二十三块二。"
"你教的。"
"你执行的。"
苏晴雪看着他。
"慕容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会。"
"这只是试探。"
"他们在试苏氏的底有多硬。"
"今天你证明了,硬得很。"
他走到了角落,但没有靠墙。
而是站在窗前。
看着CBD的天际线。
"但慕容家和赵阳不一样。"
"赵阳是莽夫,冲上来就打,被打回去就跑。"
"慕容家是棋手,第一步试探,第二步才是真正的攻击。"
"第二步会是什么?"
"不知道。"
"但会更重。"
他转过身,脚步没有犹豫。
看着苏晴雪。
"晴雪,这次的对手比四大家族加起来都强。"
"慕容家在省城盘踞了几十年,根深蒂固。"
"他们的资金、人脉、政界关系,都不是赵家和王家能比的。"
苏晴雪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北把手里的笔搁下了。
"我需要去一趟省城。"
苏晴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省城?"
"亲自去。"
"摸清慕容家的底细。"
"他们的弱点在哪里、资金链的断点在哪里、和官方的关系哪些是实的哪些是虚的,这些只靠赵虎的远程情报不够。"
"需要到现场看。"
"你一个人去?"
"赵虎跟我。"
苏晴雪顿了一下。
她知道,林北说"去省城"的时候,意味着他可能要离开江南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里,她的身边没有他。
没有那个站在角落里的人。
没有那双随时在注视着全局的眼睛。
没有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在"的安全感。
她想说"别去"。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省城不只是为了苏氏。
还有他父亲的事。
上次他从疗养院回来之后的那个表情,她看到了。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看到了他眼底的那层东西。
暗的,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闪。
重的。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件事对林北来说比苏氏的股价重要一百倍。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需要我做什么?"
"守住江南。"
短短一句。
像把一座城交到了她手里。
苏晴雪看着他。
"好。"
短短一句。
干净。
利落。
像接过了一面旗。
当天晚上。
青梧巷。
林北和赵虎坐在院子里。
石桌上没有茶,放着一份陈医刚发来的报告。
检测结果出来了。
林正国血液中的"苯氧乙酸衍生物",确认是人为投入。
不是自然代谢产物。
不是任何常规药物的副作用。
是一种只在极少数军工实验室和地下渠道中流通的特殊制剂,缓释型脑血管损伤剂。
陈医在报告的最后附了一段话:
"该制剂的已知流通渠道极其有限。"
"根据北境军区总医院毒理学实验室的数据库比对,过去五年中有三批类似制剂从境外流入国内。"
"其中第二批,两年前,经新加坡转口,接手方为省城的一个地下医药渠道。"
"该渠道的实际控制人,与慕容家有关联。"
与慕容家有关联。
林北看完了这段话。
他把报告合上了。
放在了石桌上。
赵虎坐在对面,他已经看过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龙帅,慕容家不只是在做空苏氏。"
"嗯。"
"他们和您父亲的事,也有关系。"
"嗯。"
"两条线汇在了一起。"
林北看着石桌上的报告。
薄薄的几页纸。
但上面的字比三百七十二页的"王天赐在江南"更重。
因为那份档案打击的是一个敌人。
这份报告,碰的是他的血脉。
"赵虎。"
"在。"
"省城之行,提前。"
"后天走。"
"明白。目标呢?"
林北站起来。
走到了石榴树下。
石榴树的嫩叶已经完全展开了,初春的夜风吹过,叶片在月光下沙沙作响。
他抬头看着月亮。
不是新月了,是半月。
亮了一半。
暗了一半。
"目标有两个。"
他转过身,步子不急不慢。
"第一,查清慕容家和我父亲中毒的关系。"
"是谁下的手、通过什么渠道、为什么要害林家。"
他的声音很平,但赵虎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那种东西上一次出现,是在疗养院走廊里。
被压在冰面下的杀意。
"第二,打掉慕容家在江南的棋子。"
"赵阳和他们的合作、做空苏氏的资金链、以及他们在江南布下的所有暗桩。"
"需要调什么资源?"
林北想了一秒。
"疤爷,留在江南。"
"保护苏氏的实体资产和苏晴雪的安全。"
"陆远征,省纪委那边的渠道保持热线。"
"慕容家在省城的政商关系如果有违规的,随时可以投递。"
"方子鸣,走军方专线。"
"慕容家和国安那条线继续追。"
"新加坡的渠道、境外的制剂流通链,如果能追到终端,就是铁证。"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
"谁?"
"到了省城再说。"
赵虎没有追问。
龙帅说"到了再说"的时候,意味着这个人的身份不适合在电话和院子里提及。
"明白。"
"我今晚开始准备。"
赵虎站起来。
走到院门口。
回头看了林北一眼。
月光下的林北站在石榴树旁,嫩叶的影子落在他的肩膀上,斑驳的,像碎了一地的翠绿。
"龙帅。"
"嗯?"
"省城的水,比江南深得多。"
林北看着他。
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水深才好。"
他看着头顶的半月。
"不深,怎么显得出龙的本事?"
赵虎笑了一下。
然后推门走了。
院门合上。
林北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月光,石榴树。
石桌上的报告。
他低头看了一眼报告,然后伸手拿起来。
折好。
放进了内衣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纸的温度很快就变成了体温。
像父亲的手,他在疗养院握过的那只手。
枯瘦冰凉。
但是,他的。
林北抬头看了最后一眼月亮。
然后转身走进了屋里。
关了灯。
后天,省城。
新的战场。
更深的水。
更大的敌人。
但他不怕。
从来不怕。
怕,不是龙帅的字典里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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