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你自己闯的祸,我已经替你擦了大半了。"
"行贿的事通过律师在谈认罪认罚,如果配合得好可以减到缓刑。"
"雇凶和诬陷的事正在和对方协调,看能不能争取撤诉。"
"国安那边的案子,"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
"那条线,我动不了。"
"陈家已经彻底倒了。"
"你表弟的那家海外公司,国安部门在查。"
"如果查实了,天悦在这件事上脱不了关系。"
王天赐的头埋得更低了。
"但是,"
王建业的声音变了,从"陈述"变成了"追问"。
"有一件事你必须告诉我。"
"什么事?"
"那个叫林北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天赐的手指在地面上攥紧了。
"我……查过了。"
"查不到。"
"军方档案加密,"
"查不到不代表没有。"
王建业打断了他,"你花了三个亿养的金盾十二个人,被他一个人打了回来。"
"你在江南经营的所有布局,被他一个人拆了。"
"你操纵的竞标评审,被他翻了。"
"你找的黑蛇帮,被他灭了。"
"你请的疤爷,被他收了。"
王建业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
"一个人做到这些,你觉得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兵能做到的?"
王天赐沉默了。
"我让人查了。"
王建业说,"不是你那种查法,我走的是军委的关系。"
"结果,"
他看着王天赐。
"此人的档案保密级别,是最高级。"
"军委特批。"
"全国只有不到二十个人的档案是这个级别。"
王天赐的脸色在这一刻,变了。
最高级。
全国不到二十个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王建业的声音降到了最低,"这意味着,你在江南得罪的那个人,不是一个保镖。"
"他可能是,"
王建业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说出口了,就是另一种性质的事了。
"天赐,你惹了一个你根本惹不起的人。"
"而你到现在才知道。"
王天赐跪在地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最高保密级别。
全国不到二十个人。
军委特批。
他之前两次否定的那个"不可能的可能性",
此刻在王建业的话语中,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法忽视、压在他头顶上事实。
林北,大概率就是,
他不敢想那句话。
但那句话像两颗烧红的铁球,在他的脑子里滚来滚去。
龙帅。
他得罪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龙帅。
王天赐的膝盖在这一刻,真的软了。
不是因为跪了一个小时,是因为恐惧。
一种"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可能比我以为的还蠢一百倍"的恐惧。
王建业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他没有继续说。
因为该说的,已经够了。
他站起来。
走出了正厅。
留下王天赐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厅堂里。
四合院的正厅很大,几百年的老宅子,梁柱都是原木的,在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包浆。
王天赐跪在正中间。
一个人。
很小。
【四】
省城。
慕容家老宅。
同一个晚上。
慕容风坐在自己的书房里。
桌上摊着一份报告,是他让人做的林北的深度调查。
第一份调查只查到了"军方档案加密"。
这份是第二轮,他动用了慕容家在军方系统里仅有的一条暗线,从内部查了一次。
结果,
还是查不到。
但查不到本身就是结果。
因为暗线反馈了一句话:"这个人的档案我碰不了,碰了会触发警报。"
"只有军委级别的权限才能查阅。"
"我的建议是,别查了。"
军委级别。
碰了会触发警报。
慕容风把报告合上了。
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对面墙壁上的一幅画上,那是爷爷慕容铮年轻时在北境的留影。
黑白照片被放大了裱在了框里。
照片里的慕容铮穿着军装站在一片雪地上,年轻、英武、目光如刀。
和现在七十八岁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判若两人。
慕容风看着那张照片。
"北境……"
他轻声念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但笑意没到眼睛里。
不是之前那些"社交笑礼貌笑真诚笑"中的任何一种。
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笑。
"林北,北境,军委级别的档案,"
他把这些碎片排列在一起。
"那不就是,龙帅的地盘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了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他说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反而更深了。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是慕容家老宅的花园,百年银杏在月光下伸展着枝丫。
初春的嫩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龙帅来了省城。"
他看着月亮。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五】
省城。
一条老街的尽头。
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酒馆。
同一个晚上。
林北和赵虎对坐。
桌上放着一瓶本地产的白酒,不是什么名牌。
小酒坊自酿的。
度数不低。
两个人已经喝了半瓶了。
小酒馆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剧,声音调得很低。
林北靠在椅背上。
面前的酒杯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酒。
赵虎对面坐着,脸上有一点酒意。
但眼睛是清醒的。
"龙帅。"
"嗯。"
"咱们到省城快一周了。"
"慕容家的底细摸了一半。"
"师父的事有了方向。"
"李宗瑞那边的线也接上了。"
他倒了一杯酒。
"接下来,怎么打?"
林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了酒杯。
看着杯中的酒,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射着光。
他喝了一口。
辣。
烧嗓子。
但后面有一股回甘,像龙井凉了之后的那种。
他放下了杯子。
"赵虎,你觉得省城的水深不深?"
赵虎想了想。
"深。"
"比江南深得多。"
"慕容家几十年的根基。"
"政商两界通吃。"
"还有军方的渊源。"
"加上师父的事、父亲的事,这些水底下的东西比水面上看到的多十倍。"
林北点了一下头。
"深。"
"确实深。"
他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他笑了,笑意没到眼睛里。
赵虎看到了那个笑,在昏暗的小酒馆灯光下,那个笑容和平时的"嘴角微动"不一样。
是真笑。
从眼底到嘴角都在动的笑。
像在北境的军营帐篷里,在打完一场胜仗之后的篝火旁,年轻的林北曾经笑过的那种笑。
自信的。
兴奋的。
像一个战士面对一个值得打的仗时的,跃跃欲试。
"水深才好。"
林北举起了酒杯。
"不深,怎么显得出龙的本事?"
赵虎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也笑了。
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两个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
清脆。
干净。
像两把刀在出鞘前的最后一次碰撞。
两个人同时仰头,干了。
空杯放回桌面。
"啪"。
"啪"。
两声。
窗外的月亮从小酒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了桌面上两只空杯之间。
月光是白的。
酒是烈的。
夜是深的。
但两个人的眼睛,是亮的。
江南。
省城。
海外。
京城。
四座城市。
五个画面。
同一个夜晚。
苏晴雪在订机票,去找他。
叶诗涵在查慕容家的海外资金链,为他。
王建业在追查林北的真实身份,怕他。
慕容风在棋盘上摆出了一个新的开局,等他。
而林北,
在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酒馆里,举起了一杯酒。
他来省城的时候,身上带着三件事。
父亲的毒。
师父的死。
苏氏的安全。
现在这三件事的线索全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慕容家。
慕容家是一个比四大家族加起来都要庞大的对手。
但他不怕。
他从来不怕。
他是龙帅。
龙,从来不怕深水。
深水是龙的主场。
浅滩才是龙的困境。
而省城的水,足够深了。
深到了可以让他施展全部的本事。
林北和赵虎走出了小酒馆。
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湿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花香。
是这座城市的某种树开花了,不知道是什么树。
他们并肩走在老街上。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一重一轻。
和在江南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但脚下的路,换了。
城市换了。
对手换了。
战场换了。
不变的,是他们。
走在路上的两个人。
一个龙帅。
一个赵虎。
八年的搭档。
从北境的雪地到江南的巷口再到省城的老街,他们走过了很多路。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路要走。
"龙帅。"
赵虎在他身边轻声说。
"嗯。"
"第一卷,结束了。"
林北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说话跟写小说似的。"
赵虎笑了。
两个人的笑声在老街上飘出去,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但那种笑的余韵,在空气里停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
很久很久。
月亮挂在省城的天空上。
满月。
从江南看,和从省城看,是同一轮月亮。
苏晴雪看到的。
林北看到的。
是同一轮。
不管隔了多少公里。
不管隔了多少座城市。
月亮,不变。
就像他们之间的那条线,
从角落到窗前。
从一米到三厘米。
从"苏总"到"晴雪"。
从"等我"到"想你了"。
这条线,不会断。
不管路有多长。
水有多深。
风有多大。
不会断。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