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省城总部。
二十六楼会议室。
会议室是落地窗设计,阳光从西边打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
苏晴雪坐在主位。
林北坐在她左手边。
会议室的门被秘书推开。
秘书带着叶天一进来。
叶天一三十五岁。
身材瘦削,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
衣服是英国老牌定制的。
但他的气质和那件衣服不太搭。
衣服是阳刚的。
人是阴柔的。
他的眼睛比一般男人窄一点。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先弯。
"苏总。"
"林顾问。"
叶天一微笑。
苏晴雪。
"叶先生远道而来。"
"请坐。"
叶天一在苏晴雪正对面坐下。
秘书放下三杯茶。
退出会议室。
会议室门关上。
叶天一开口。
叶天一。
"苏总。"
"听说您在省城碰到了一些麻烦。"
苏晴雪。
"麻烦已经解决了。"
"苏氏省城分公司昨天上午挂牌。"
"省城商会三位副会长全部到场。"
"省政府工业经济局副局长出席。"
"我没看出有什么麻烦。"
叶天一笑了一下。
叶天一。
"苏总。"
"我说的不是商业上的麻烦。"
他的目光从苏晴雪移到林北脸上。
叶天一。
"我说的是另一种麻烦。"
"可能是从北方过去的麻烦。"
会议室里安静了。
苏晴雪握着茶杯的手没动。
林北看着叶天一。
林北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表情变。
是眼底的那一种东西变了。
叶天一这句话已经把底牌亮出来了。
"从北方过去的麻烦"。
北方。
不是省城北边。
是京华更北边的一些线。
那些线只有圣殿系统内部知道。
叶天一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知道圣殿。
我也知道你和圣殿打过交道。
我现在来跟你谈。
林北开口。
林北。
"叶先生。"
"您远道而来。"
"是替您爷爷传话?"
叶天一笑了一下。
叶天一。
"林顾问消息很灵通。"
林北端起茶杯。
茶汤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林北。
"您爷爷叶秉怀。"
"二十四年前还有一个弟弟。"
"叫叶秉松。"
叶天一的脸色变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
但林北看见了。
林北。
"叶秉松和我父亲是结拜兄弟。"
"叶秉松牺牲在二〇〇一年。"
"牺牲的原因是。"
"他在'长刀'小队里发现了你们叶家的秘密。"
"他要把这个秘密交给军方。"
"结果他在交出秘密的前一天。"
"死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拍。
叶天一握着茶杯的手指开始用力。
林北没停。
林北。
"您爷爷叶秉怀。"
"二十四年前给'长刀'小队下了暗手。"
"我师父陆鹤鸣。"
"是被你们下暗手的人之一。"
"三年前我师父去世。"
"也是你们的手笔。"
叶天一的脸彻底白了。
苏晴雪没说话。
她看着叶天一。
她看着叶天一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在二十秒里从笑容收到苍白。
下午四点二十。
叶天一站起来。
他扶住了会议桌的边缘。
那只手在抖。
叶天一。
"林顾问。"
"您说的这些。"
"没有证据。"
林北看着他。
林北。
"证据我有。"
"U盘里。"
林北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U盘。
放在桌上。
U盘平静地躺在桌面上。
林北。
"您爷爷想要的也是这个U盘。"
"您来省城就是为了这个U盘。"
叶天一看着那个U盘。
他没说话。
林北。
"这是复印件。"
"原件在军方那里。"
"复印件给您一个。"
"您回京华交给您爷爷。"
"告诉他。"
"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叶天一。
"答复什么?"
林北。
"他什么时候来省城和我谈。"
"怎么了结二十四年前的旧账。"
"他不来。"
"我去京华。"
叶天一伸手拿起那个U盘。
他握U盘的手在抖。
但他没有说话。
他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但他开口了。
叶天一。
"林顾问。"
"我问您一个问题。"
"问。"
林北说。
叶天一。
"我二叔叶秉松。"
"他和您父亲。"
"真的是结拜兄弟?"
林北。
"真的。"
"我父亲老宅书房的抽屉里。"
"还有他们当年磕过头的那个红布包。"
"红布包里是两支烟。"
"二十四年没拆封。"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拍。
叶天一。
"林顾问。"
"我二叔,是个怎样的人?"
林北看着叶天一的背影。
林北过了一拍。
林北。
"他是个能为兄弟死的人。"
叶天一站在门口三秒。
他没有回头。
他推门走了。
晚上九点四十。
省城西郊四合院。
林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在夜风里翻面。
桌上放着加密专线的手机。
电话刚刚挂断。
电话那头是方子鸣。
方子鸣的最后一句话还在林北的脑子里。
"龙帅,您把U盘给叶天一了。"
"您不怕他销毁吗?"
林北当时回答了这个问题。
林北回方子鸣的话是。
"我不怕。"
"因为U盘里有一个东西。"
"他销毁不了。"
方子鸣。
"什么?"
林北。
"他爷爷年轻时和'圣殿'签的那份合作协议。"
"协议的原件不在我手上。"
"原件在另一个人那里。"
方子鸣。
"谁?"
林北。
"师父留给那位老兵的最后一份遗产。"
"那位老兵会在合适的时机把原件交给军方。"
"我给叶天一的U盘只是逼叶秉怀出来。"
"叶秉怀就算销毁这份U盘。"
"原件还在。"
"他销不掉。"
林北回想着这段对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打开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慕容芷昨天给的U盘里的一张。
二十四年前"长刀"小队的合影。
十二个年轻军人。
最右边那个站姿挺拔的年轻人是他父亲,林正国。
父亲身边是一个比父亲略高一点的年轻人。
那个人就是叶秉松。
林北放大了这张照片。
父亲和叶秉松站在一起。
他们的肩膀挨着肩膀。
父亲的笑容比平时见过的都松。
叶秉松的笑容也是。
两个人笑得像两个亲兄弟。
林北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给苏晴雪发了一条短信。
"晴雪。"
"我想我父亲了。"
几秒之后回复来了。
苏晴雪。
"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医院。"
林北。
"好。"
林北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省城的夜空云层很低。
看不到星星。
但林北知道。
二十四年前那十二个年轻人看到的星空。
应该和今晚的差不多。
只是当年看星空的人。
现在只剩他父亲一个还活着。
林北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还在被风吹。
风把叶子吹得翻面。
又一阵风吹过来。
叶子全部翻回了正面。
像二十四年前。
像今晚。
像两件从来没真正分开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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