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只加密手机平时不会响。
会响的时候只有一种情况。
北境军区那边出消息。
林北今晚和苏晴雪八点四十才从苏氏总部回到西郊四合院。
林母准备的红烧肉今晚多炖了一份。
三个人在堂屋的方桌前坐下吃饭的时候,林母没有问他们今天天台上谈了什么。
但她在给苏晴雪夹一筷子肉的时候手稳得比平时更稳。
苏晴雪知道。
林母看得出来。
晚饭吃到九点四十。
林北从堂屋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九月初的省城晚风今晚比昨夜更凉。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今晚又落了一些叶子。
林北的加密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的。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名字的数字。
但林北看一眼就知道。
北境军区医院。
打来的人是陈军医。
陈军医陈卫东。
五十八岁。
北境军区总医院神经外科前主任。
三年前被林北通过张守正的关系调到省城北郊的军区疗养院,专门负责林正国。
今天上午他随同护送林正国转到北境军区医院。
父亲明天上午的口述就是由他主刀。
电话接通。
林北朝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看了一眼。
"陈军医,您说。"
陈军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声音比平时多了一分极淡的颤。
那不是紧张的颤。
是一个做了三十年神经外科医生在面对自己等了二十年的一件事时才会有的颤。
"龙帅。"
"基础配方今晚九点二十合成完成。"
"军委情报部那边送来的两份境外资料和我们北境军区医院这二十年攒下来的NX系列前体反应数据匹配上了。"
"我现在手里这一瓶。"
"是国内第一份针对慕容家二十年用过的那一套毒物的基础解药。"
"配方还需要做小规模动物实验。"
"明天下午一点之前我会出动物实验的初步数据。"
"如果动物实验结果稳定。"
"明晚我可以给林部长注射第一针。"
"剂量从零点零零五毫升起。"
"二十年的下毒。"
"我们要用至少三个月。"
"才能让林部长恢复到能口述的状态。"
"今晚先告诉您。"
"配方有了。"
林北的指尖在加密手机的边缘上轻轻一收。
他朝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又看了一眼。
九月的夜风从北边吹过来。
吹过石榴树的枝头。
吹落了一片树叶。
那片叶子飘到林北的脚边停下来。
"陈军医。"
"明晚之前。"
"我有一件事要做。"
"做完之后我连夜飞北境。"
"明晚八点之前赶到军区医院。"
"陪我父亲注射第一针。"
陈军医沉默了一拍。
"龙帅。"
"您要做的那件事。"
"和那一份NX-7样本有关吗。"
"我需要那一份样本。"
"那是慕容家二十年下毒用的最后一种代号。"
"我手里只有前六种的反应数据。"
"NX-7没有。"
"如果有那一份样本。"
"我可以把基础解药再精调一次。"
"林部长恢复的时间能从三个月压缩到两个月。"
林北的指节又收紧了一下。
他朝院子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外胡同口那个杂物架的位置今晚还是有人。
赵虎下午加派的国家安全部特勤已经把那几个人的脸拍到了备份库。
林北朝陈军医。
"陈军医。"
"NX-7样本我明晚送到。"
"您准备好接样本的渠道。"
"明晚十一点之前从省城送出。"
"凌晨四点前到您手上。"
电话挂了。
林北把加密手机收进口袋。
他朝堂屋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晴雪和林母都在堂屋。
苏晴雪今晚换了一身浅米色的家居款长袖。
她坐在堂屋的方桌前看一份苏氏明天的会议材料。
林母在桌的另一边收拾碗筷。
林北走回堂屋。
他朝林母。
"妈,陈军医刚才电话。"
"基础解药今晚配出来了。"
"明晚八点之前我去北境。"
"陪爸注射第一针。"
林母手里那只碗停了一下。
老太太朝林北看了一眼。
她朝桌上的那只碗低下头。
她朝那只碗继续擦。
但林北看到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不止半拍。
林母擦完碗之后才开口。
"北儿。"
"明晚。"
"我和你一起去。"
"你爸二十年。"
"妈陪了二十年。"
"明晚他注射第一针的时候。"
"妈也想在场。"
林北朝她。
"妈,您和我一起去。"
"晴雪今晚和明早在西郊。"
"我让赵虎再加派两个人。"
林母点了一下头。
苏晴雪从桌上抬起头。
她朝林北和林母。
"林北。"
"妈跟你去。"
"我在西郊。"
"你不用担心我。"
"明早我有一场盛京分公司的视频会。"
"开完之后我去苏氏。"
"晚上我和赵虎一起回。"
"你和妈在北境多陪伯父几天。"
林北朝苏晴雪。
"晴雪。"
"我明晚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做完之后才能去北境。"
苏晴雪朝他看了一眼。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事。
她朝桌上那份会议材料。
她朝林北点了一下头。
"林北。"
"你做你的。"
"我在这里。"
晚上十点。
林北从加密手机里接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另一头是北境军区医院特殊病房。
陈军医已经在病房里。
镜头里是林正国。
林正国躺在医院的特护床上。
他今晚的脸色比上次林北探视的时候又好了一点。
陈军医今天上午把他的输液换成了营养维持型。
旧的镇静剂全部停用。
父亲的眼睛今晚是睁开的。
镜头切到林北。
林北朝镜头。
"爸,我是北儿。"
"我现在在省城。"
"明晚我和妈过来陪您。"
"陈军医今晚把基础解药配出来了。"
"明晚您注射第一针。"
林正国朝镜头看了过来。
林正国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今晚比昨天能多说一声。
父亲挤出第一声"嗯"。
紧接着又挤出第二声"好"。
林北的眼眶有一点湿。
但他没有让那一点湿变成眼泪。
他朝镜头里的父亲笑了一下。
"爸,明晚见。"
视频挂断。
林北坐在西厢房书房的椅子上。
他朝桌上的那台加密手机看了一会儿。
父亲病情恶化以来,第一次说出完整的话,是在前两天。
那一次他说的是"那一份图,在我脑子里,我没忘"。
今天父亲又多说了"嗯"和"好"。
林北知道这两声背后,是父亲倒下三年来第一次真正有了恢复的可能。
但他也知道。
明晚要让父亲注射第一针的解药。
需要NX-7样本。
NX-7样本只在一个地方。
慕容家祖宅二楼东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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