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久雄五十四岁,是东瀛黑道组织樱社的组长。
樱社在东瀛是一个有四十年历史的老牌黑道。
这二十年里,樱社一直想把手伸进国内的黑灰渠道。
可那条渠道一直被圣殿把着,他们插不进来。
今年情况变了。
圣殿在国内的渠道前段时间被人连根拔了,派进国内的人被打散。
圣殿经营了二十年的黑灰渠道,一夜之间空了出来。
山下久雄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圣殿一倒,那条空出来的渠道就成了一块没人看管的肥肉。
他亲自飞来江南,要在别人之前把这块肉接到樱社手里。
樱社等这个机会等了二十年。
圣殿一倒,国内这条渠道一年的流水,够樱社在东瀛翻一倍的盘。
山下久雄走出入境通道,穿一身剪裁很贵的深色西装。
可他手背上有一处旧刺青,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那是樱社组长的标记。
入境大厅里,四个穿便装的人朝他迎过来。
那是樱社提前安排在江南的接应。
四人朝他鞠了一躬,为首的一个低声说了一句东瀛话。
山下久雄点了点头,朝出口走去。
就在这时,出口的位置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三十多岁,身高一米八,穿一身深灰色便装,站姿是军人的站姿。
是赵虎。
北境军区医院特护病房,上午十一点零五分,林北的加密手机响了。
来电是方子鸣安排在江南的眼线。
林北听完汇报,脸色没有变。
他朝病房窗外望了一眼。
北境的天是晴的。
边境那边,邻国第七军区的师级演习从上午正式开始。
这两天林北一直在北境盯着边境的演习,可上午江南这条线也动了。
东瀛樱社的组长亲自飞来江南,想接圣殿留下的那条渠道。
林北的声音很稳。
"老赵在江南吗。"
那头回答。
"赵队昨天就到江南了,这两天帮苏总盯接管的那三家产业,现在就在江南机场。"
"让老赵去入境大厅。"
"山下久雄进不了江南,让他原路飞回去。"
"走正规程序,不要动手,不要留把柄,让江南机场的边检按规定办。"
电话挂了。
林北把手机收进口袋,朝病床上的父亲望了一眼。
父亲上午已经口述完北境军区后勤补给线的第二段。
陈军医说,他的状态比前一天又好一些。
"爸,您先歇一会儿。"
"江南有一点小事,我处理一下。"
父亲的右手在床单上动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
上午十一点十分,江南国际机场入境大厅。
赵虎朝山下久雄走过去,身后跟着两个江南机场的边检人员。
他在山下久雄面前停下,声音不高。
"山下先生,江南机场边检对您的入境材料有疑问,请您跟我们到边检室核查。"
山下久雄朝他看了一眼,又朝身边的四个接应看了一眼。
四个接应朝赵虎围过来半步。
赵虎没有动。
"山下先生,您入境填的事由是商务考察。"
"可江南机场收到了通报,您此行的真实目的不符合填写的事由。"
"按国内的入境管理规定,您的入境申请不予批准,需要原班飞机返回。"
山下久雄盯着赵虎看了很久。
五十四岁的他没想到,刚走出入境通道就在机场被人拦了下来。
拦他的还不是普通边检,是一个站姿像军人的年轻人。
他的国语说得很慢,带着一点东瀛口音。
"年轻人,我是来江南做生意的,和你们国内的一些朋友有约。"
"你拦我,是谁的意思。"
"山下先生,是国内入境管理规定的意思。"
"您的入境事由不实,按规定遣返,和谁的意思无关。"
山下久雄朝赵虎笑了一下,那一笑里有一点东瀛黑道特有的阴。
"年轻人,我在东瀛樱社做了二十年组长,走过很多个地方。"
"还没有人在机场这样拦过我。"
"你知道你拦的是谁吗。"
赵虎的声音还是不高。
"山下先生,我知道您是樱社的组长。"
"可您来江南想接的那条渠道,原主人圣殿前段时间已经被人连根拔了。"
"那个拔了圣殿的人,也不会让樱社接圣殿的班。"
"国内的黑灰渠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有第二个圣殿,也不会有樱社。"
"山下先生,您来错地方了。"
山下久雄看着赵虎,这一刻终于明白。
在机场拦他的不是边检,是那个拔了圣殿的人。
"那个拔了圣殿的人,他没有亲自来,他派你来。"
赵虎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朝身后的边检人员做了个手势。
边检人员上前。
"山下先生,请您跟我们到边检室办理遣返手续。"
"您原班飞机两小时后起飞,起飞之前在机场的国际中转区等候。"
山下久雄看了赵虎最后一眼。
五十四岁的东瀛黑道组长,第一次在一个国家的机场被原路遣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年轻人,你回去告诉那个拔了圣殿的人。"
"我山下久雄今天被他遣返,这件事我记住了。"
"樱社在东瀛四十年,我们做事有我们的规矩。"
"今天的事,你的事,我们会记住。"
赵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山下先生,我会把您的话带到。"
"可我也告诉您一句,国内不是樱社能伸手的地方。"
"您能被遣返回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下一次,如果您还想用别的方式进国内,结果不会有今天这么客气。"
"山下先生,慢走。"
山下久雄被两个边检人员带着朝边检室走去。
他身边那四个樱社的接应朝赵虎看了一眼,可谁都没有动,跟着山下久雄走了过去。
入境大厅里恢复了平静。
赵虎站在出口,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进边检室。
他从口袋里拿出加密手机,朝北境的林北拨了过去。
"龙帅,山下久雄办遣返手续了,两小时后原班飞机回东瀛。"
"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说他记住了,说樱社会记住您的事。"
北境军区医院特护病房,林北握着加密手机,朝窗外望了一眼。
北境的天是晴的。
边境那边邻国第七军区的师级演习上午开始,江南这边东瀛樱社的组长上午被遣返。
林北这一刻明白了。
慕容家这一局打到现在,明面上已经塌了。
可慕容家塌了之后,国内空出来的那些位置,开始有别的势力盯上了。
圣殿倒了,东瀛樱社来试了一次水。
樱社被遣返了,可它不会是最后一个。
"老赵,山下久雄那句话我知道了。"
"东瀛樱社这次来江南,是来试我们的底。"
"我们让他原路回去,是告诉东瀛那边,国内的事轮不到他们插手。"
"你这两天在江南多留几天,帮苏总把接管的那三家产业理顺。"
"江南这边圣殿留下的那些空渠道,你帮我盯着。"
"再有别的势力来试水,按今天的办法,客气地送回去。"
"龙帅,明白。"
电话挂了。
林北把手机收进口袋,朝病床上的父亲望了一眼。
父亲的右手放在胸前,能慢慢地张开、合上。
"爸,江南的事处理完了。"
"一个东瀛来的客人,想接圣殿留下的位置,我让老赵把他送回去了。"
父亲的眼睛朝他看过来,喉结动了一下。
他说出这天下午的第一句话,比上午又清楚一些。
"北儿,圣殿倒了,别人会来抢位置,这是规矩。"
"你今天送走一个,以后还会有。"
"你要记住,国内这盘棋,不能让任何一只外面的手伸进来。"
林北握住父亲放在胸前的那只右手,点了点头。
"爸,我记住了。"
"国内这盘棋,我守着。"
"一只外面的手,我都不会让它伸进来。"
北境九月的下午,病房外的天是晴的。
边境那边,邻国的师级演习还在继续。
江南那边,东瀛樱社的组长正被遣返。
省城那边,苏晴雪在理顺苏氏接管的产业。
林北坐在父亲的病床边,知道这一局还远没有到头。
慕容家塌了,可塌下来空出的位置,会引来更多的人。
东瀛樱社只是第一个来试水的。
他在心里记下了山下久雄那句话。
你的事,我们会记住。
林北清楚,樱社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东瀛那边迟早还会再来。
可眼下,他先陪父亲把那份图口述完。
边境的演习,江南的渠道,东瀛的樱社,这些事一件一件来。
边境的演习是邻国军方在逼,江南的渠道是黑道在抢,京华那条根还没动。
这些事一桩压着一桩。
可林北从来不怕事多。
他只怕父亲那份图口述不完。
只要那份图能完整地交到军委情报部,剩下的那些事,他一件一件都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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