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范浩晨先探进半个脑袋，后头还挤着几个人。全站在走廊里，谁也不想打头阵。
“你先敲门的你先进去！”
“刚才在楼下不是说好一块儿说的吗？周敏，你是女同志，要不你先？”
赵书禾听着门外的动静，主动喊道：“门没锁，站在外头干什么？都进来吧。”
话音落下，紧接着，范浩晨带着周敏、刘建国等人一个个低着头，排着队从外头走进来。
九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办公桌前头，排成两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平日在实验室里干劲十足的一帮人，这会儿全都有些局促不安。
赵书禾就奇了怪了，这才开工啊，不至于闯什么大祸吧：“大清早的，不在各自的办公室里看材料，全跑我这儿来站军姿了？元旦放了这几天假，一个个都放傻了？”
刘建国拿胳膊肘悄悄捅了捅站在最前头的范浩晨。
范浩晨深吸了一口气，说到：“赵总工，老大，您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赵书禾更是纳闷：“什么叫不要你们了？”
旁边周敏接着说道：“赵总工，我们今天一早回宿舍放东西，听后勤处老李说，这次新项目，上面一下子从全国各大研究所调了六十个老专家和教授过来！还说西边那块空地，开春就要盖三栋新办公楼、四栋专家宿舍楼……”
“是啊老大！咱们这栋楼的实验室就这么大，一下子来六十个专家，那不就全满了？我们几个在想，是不是因为前两个项目我们能帮上的忙太少，光给各位老教授打下手了，所以这次大项目一来，上面要把我们几个给退回原单位，腾位置给那些大专家啊？”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连连点头。
也不怪他们多想。当初他们九个从各个研究所被挑出来调过来的时候，虽都顶着天才的名头，可到了赵书禾手底下才发现，这个赵总工拿出来的那些算法、材料配比和实验思路，领先了外头不知道多少年。
前头搞氮化硅陶瓷和高温超导，调来的全是当当的科研人物。他们九个每天跟着记数据、看炉子、测样品，越干越觉得自己懂的太少，生怕哪天赵总工嫌他们笨，把他们给换掉。
赵书禾听完他们这番话，有些哭笑不得：“你们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琢磨些什么呢？老李跟你们说来六十个人，你们就当真了？”
她继续说道：“这些变动后续我会告诉后勤以后不允许私下议论。你们也别乱想，你们是我带出来的，他们是来做这项研究的。”
范浩晨愣了一下：“老大，您的意思是……不把我们退回去？”
“退什么退？你们几个的人事档案全在咱们这个部门里，往哪儿退？”
赵书禾心里也有些感慨，她怎么可能换人？这九个年轻人，从这个部门筹建开始就跟着她，到现在她已经手把手培养了快两年多了。
在她心里，这九个人都是她的学生，以后西边那几栋新楼盖起来，一个个独立课题组就能全分给这九个人去挑大梁了。
赵书禾指着沙发和椅子：“行了，别都在那儿杵着了，自己找地方坐。”
众人一听这话，心情瞬间好了。嘻嘻哈哈地搬过椅子围坐在办公桌前。
周敏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昨晚我都没睡踏实，还以为过了这个年就得卷铺盖走人了呢！”
“走不了，往后你们想走我都不能放人。”赵书禾跟他们说到：“刚才我已经在楼下跟张部长交代过了，上头报上来的那六十人名单，我已经让人退回去了。咱们这儿不养闲人，这次人工晶体项目，外调专家只留三十个。”
范浩晨还是懂些事故的：“直接砍了一半？！老大，那可都是各大研究所报上来的专家啊，说退就退了？”
“专家也分真干活的和来凑数的。咱们实验室啥样你们最清楚，只看专业和结果。咱们这个基地，你们才是常驻。外头调来的专家，不管是哪个所的副所长还是老教授，他们只是过来配合咱们攻克某一个课题的。项目一完，就得回原单位。”
“老大放心！我们绝对不给您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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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楼的内勤部长办公室里，张明辉也正和京市专项协调的打电话：“对，李主任，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总工刚刚亲自看完了名单，当面说的。”
张明辉继续说道：“六十个人太多，咱们军区基地的宿舍住不下，实验室也安排不开！我们总工说了，这次只要三十个！必须是在实验室一线实打实搞晶体生长、光学测试和固相合成的骨干！”
电话那头的李主任也些为难：“老张啊，你也体谅体谅我们嘛！这次可是各大院所的领导亲自打报告递上来的名单，里头好几个还是所里的行政副所长、研究室主任，咱们要是一口气刷下去三十个，那些老所长们脸上挂不住啊……”
“他们脸上挂不住，难道要让我们总工在实验室里伺候这帮大爷吗？”张明辉烦的要死，好说歹说这人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
“李主任，我们总工的原话是：我们这儿是搞科研攻坚的地方，谁要是拿不懂行、想过来镀金混资历的关系户糊弄咱们，直接上基地的黑名单！往后不管咱们这儿立项搞什么大项目，他们研究所的任何人都别想参与！”
听着电话那头沉默，张明辉也懒得再和他打太极了：“正月十五之前，把重新筛选后的三十人最终名单报过来，正月十六必须全员到岗！李主任，话我已经带到了，您看着办吧！”
说完，张明辉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明辉这通电话打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事情的前因后果就被写成文件，传送到了京市宋领导的案头。
当天下午三点，京市一间会议室里，临时召集了十几个相关部委的负责人，以及在京几的几处研究所所长开会。外地几个大所的所长，也全被要求在电话旁同步旁听。
原本这帮所长们还乐呵呵地互相道喜，盘算着自家所里这次塞进去几个人，等过半年项目一结，所里又能分到多少经费、评上几个奖。
结果领导一进门，脸色铁青，直接把那份六十人的汇总名单摔在了会议桌上：“你们自己看看！这就是你们各个研究所报上来的攻坚骨干？！”
领导指着桌上的名单骂道：“人家基地那边要的是三十个能直接上手烧炉子、调光路、算数据的实操专家！你们倒好，一口气塞过去六十个！我让人把这六十个人的履历全调出来查了一遍，有十年没进过实验室、专管行政人事的副所长，有搞理论的闲职主任，甚至还有两个刚分配进去不到一年的！”
坐在下头的几个所长个个低着头。
另一个领导严厉地训斥道：“你们把科研基地当成什么地方了？当成你们拉关系、送人情、给手底下人分功劳的地方？！人家总工本来就忙，你们不想着怎么挑最好的技术骨干过去帮忙分担，反而往里头掺沙子、塞累赘！”
“我今天把话给你们挑明了！科研不是给谁镀金的，而是要百分之百做出结果！”
“今天这份名单，全部作废退回！那边已经放话了，这次只收三十个人！进组之后当场考核实操，哪个研究所要是再敢塞一个滥竽充数的过去，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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