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壁画从墙上剥落，墙纸翻卷着，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来回走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人活动的踪迹。
随后他决定去地下看看。
金枝馆的地下一层，原本是女仆们的住处。
他走下悬梯，四周的墙壁从上层的木质装板，逐渐变为石砖。
他随手推开一扇门，屋里陈设朴素，收拾得很干净。
战斗并没有波及到这里，一切都和上次来时没有太大区别。
他转身继续向下，前往地下二层。
那是金枝馆的酒窖。
厚重的木门前，席德伸手推了推。
门发出低沉的响动，却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打开。
两道锁链的虚影在门面上交叉浮现，是秘法锁。
席德眼神一凛。
按理来说，金枝馆的全部防卫措施，应该都随着顶层法阵的破坏而消散了才对。
还好，他还有这个。
他从外套内袋中取出一柄橙黄色的钥匙。
正是当初杰莉弗交给他的那把。
钥匙插进锁孔，像被什么轻轻吸住了。
随着一阵水波般的纹路扩散，门上的锁链虚影无声消解。
他拧动钥匙，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席德推门而入，酒窖内部昏暗无比，空气中浮着细密的灰尘。
他眯起眼睛，再次施展舞光术。
柔和的光芒从掌心升起，慢慢照亮了整个地窖。
“呜呜……！”
他听到了动静。
席德顺着声音望去。
层层叠叠的酒架后，隐约透出一个人影。
那人亮丽的红发此刻肮脏不堪，被酒窖里的灰气染得发暗。
嘴被布料塞住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是英格丽特。
她看见了席德，开始不停地扭动，喉咙里滚出极轻的呜咽。
席德朝酒窖深处走去。随着距离拉近，他看得更清楚了。
眼前这个失踪的贵族少女，此刻完全没了往日的高贵与美丽。
她蜷在角落，浑身沾满污迹，手脚被缚，狼狈极了。
他加快脚步，英格丽特的眼神却逐渐恐慌起来。
她拼命摇头，呜咽着，朝他的方向扭动，像在阻止他靠近。
席德刚走过一排酒架。
“嗖！”
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来了，如约而至。
席德猛地侧身，一截短棍擦着他的肩头掠过，重重砸在他身旁的酒架上。
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零环戏法：电爪。”
舞光术几乎在同时湮灭。
酒窖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身后大门的方向漏进一线微弱的光。
魔力在掌中化为实质，蓝白色的电弧骤然爆起，噼啪作响，映亮了席德的侧脸。
他没看清攻击者的模样就已经动了。
回身，踏步，出拳，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身上。
电弧从掌中猛地扩散，像无数细小的蛇窜上那人的身体。
“啊啊！！”
袭击者惨叫着跌倒在地，四肢僵硬，手指像被无形的东西掰开，武器脱离手掌落地。
背后又响起脚步声，第二波攻击转瞬即至。
席德来不及回头，只能向前踉跄翻滚。
“叮”的一声，利器擦着地面砍在酒架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借势起身，借着手掌残留的电光，看清了伏击者的脸。
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手握短刀正警惕地盯着他。
脚边，那个被电爪击中的人正扶着酒架，试图站起。
可她的身体还处在麻痹中，四肢不自然地发抖，显然已经无法再战。
席德退了两步，身后是被绑着的英格丽特。
一个，两个，三个……更多的身影从酒窖深处走出。
有的原本藏在宽大的酒桶后面，有的从架子底下爬出来，手里握着餐刀、短棍，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席德认出了其中一张面孔。
“奥利维亚。”他淡声开口。
“晚上好，席德先生。”
奥利维亚从几人中走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袭击者的身份，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是金枝馆的女仆们。
她们紧紧握着武器，死死盯着席德。
奥利维亚走前两步，裙摆沾着酒窖的灰。
“没想到席德先生的战斗技巧如此了得。”
“这没什么。”
席德谦虚地说：“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几个女仆就想埋伏我，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
“哦？”奥利维亚看上去有些惊讶。
“一层的房间还在被使用，学院想来也不会为女仆们另寻住所。”
席德看着她们，半弯下腰，伸手将英格丽特嘴里的封堵取了下来。
英格丽特大口喘着气：“哈……哈！”
前方被击中的酒桶正汩汩流出烈酒，刺鼻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英格丽特像被呛到似的咳嗽起来，声音又低又哑。
奥利维亚看着席德，又扫了眼地上蜷着咳嗽的红发少女，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从您踏入金枝馆的第一步，我们就已经知道了。”她淡漠地开口。
她身后，那名受伤的女仆已被搀扶着退进暗处。
其余女仆缓缓围拢上来，手里的餐刀和短棍在微光中泛着冷色。
“所以你认为，仅靠这……六名女仆，就能拦住我？”
席德有些无语：“这也太瞧不起我了。”
“当然不是。我们有自知之明。”
奥利维亚摇了摇头：“作为无魔者，想要对抗艾尼维亚的学生，简直是异想天开。”
“事实上，我们也从来没想过要对抗您。”
她身后，一名女仆取出火折子，走到正汩汩流着烈酒的酒桶旁。
女仆们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这座酒窖贮存着大量火酒，一旦点燃瞬间就会化为焚炉。
席德看向奥利维亚。
“从我带走英格丽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席德先生一定会来救她。”
奥利维亚环顾四周，脚下酒液已无声地浸湿了她的布鞋：“所以，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小设计。”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带走英格丽特。”席德说。
“为什么？”奥利维亚哑然失笑，像听见了什么极滑稽的问题。
她缓缓开口：“为了女仆长的位置，为了更丰厚的津贴。还能有什么理由吗？”
席德没说话，慢慢朝她走了过去。
奥利维亚身后的女仆紧张地捏着火折子。
英格丽特眼中带着恐惧，她的手脚仍然被捆绑：“不要！咳咳......席德！”
席德没有停，他直直走到奥利维亚面前。
女仆终究没有点燃火酒。
“你不敢。或者说，你不能。”
他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两名贵族因此而死，杰莉弗恐怕当天就会被处决。”
奥利维亚听到杰莉弗的名字，眼神波动。
“我不在乎她。她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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