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
林恩站在休息室敞开的窗户前，西装革履，身形修长，侧脸的线条被窗外的天光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点了支烟，不紧不慢地抽着，望着外面连绵的雨。
以他这张酷似金城武的脸，再配上这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说下一秒要去拍时尚大片也不会有人怀疑。
他今天站在这里，全因一周前那场运钞车劫案。
那场劫案中，他的表现实在太过亮眼。
三名持枪的悍匪，几乎是被他一个人击毙。
伤亡被控制到最小，连特警都来不及出动。
民众在镜头前叫他英雄，警局高层也满脸红光。
于是，上面通知他：来市政厅接受采访，再领一枚勋章。
像这种事，林恩很乐意掺和。
勋章虽不能当饭吃，但在美利坚，有些东西比饭还顶饿。
除了美刀，这里的人还热衷积攒一种特殊的东西。
他称之为“社会积分”。
它就像航空公司的里程，攒够了能换机票、升舱。而这种积分攒够了，能换资源、地位、人脉、流量，甚至能换内心的安宁和道德优越感。
举个简单的例子。
一位纽约富豪在曼哈顿包下整层宴会厅，花几十万办慈善晚宴，又专程飞到中东，只为亲手送出一批成本不过几千美刀的廉价运动鞋。
他为什么不直接买十几万美刀的鞋寄过去？
因为那样拿不到积分。
亲手把鞋递到孩子手里、拍下合影发到社交媒体，富豪用这些积分兑换道德满足和圈层名声。
明星拿积分兑换媒体好评和公众好感，高中生拿积分兑换申请名校时需要的社会履历。
积分有无数种花法，赚积分的门路也五花八门。
但最要紧的一条是，只有成为能给别人发放积分的人，才是真正无往不利的赢家。
林恩看得很清楚。
他在旧金山的射击大赛上拿下第一名，为洛杉矶警局赚足了积分。
所以在他得罪了身为检察官的梅根之后，警局高层才愿意在暗处出手保他。
那也是为什么梅根明明恨他入骨，却始终伸不过手来。
系统不同，壁垒分明。
想从司法口向警界施压，得先问问警局这边愿不愿意丢掉自己刚镶上的那层金。
显然，他们不愿意。
这次也是一样。
这枚勋章所带来的积分，或许暂时用不上，但迟早会派上用场。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染成浅栗色的韩裔小姑娘探进半边身子，她看着林恩，笑得眉眼弯弯，用带着点软糯口音的英语说道：“欧巴，该跟我去化妆了。”
“好的。”林恩轻轻颔首。
他把烟蒂在铜质烟灰缸里按灭，随手理了理袖口，跟着她走出休息室。
两人穿过铺着深色地毯的长廊，来到化妆间。
林恩刚在化妆椅上坐下，小姑娘的手便从身后搭了上来，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舔了舔嘴唇：“欧巴，你真的好帅。比我国家的爱豆还吸引人。离你上台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要和我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情？”林恩挑了挑眉，透过镜子看着她。
小姑娘媚眼如丝，整个人几乎要贴上来，嘴唇凑近他耳边，气息热乎乎地喷在耳廓上：“欧巴你真坏，明明心里清楚，非得人家说出来。我啊，光是看到欧巴这张脸，就已经湿了哦。”
林恩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意味着饥渴到随时随地拔枪就上。
这是什么地方？
市政厅，楼下不知道坐着多少媒体和官员，门外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他可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日子里，因为一时管不住裤腰带，把自己辛苦攒下的牌面全盘打翻。
再说了，这姑娘他连名字都不知道，身份也不清不楚，真要是谁派来挖坑的，那才是真麻烦。
所以他决定做一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他坐直身体，语气一本正经：“这位女士，请你自重。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嘻嘻，欧巴你别闹了，快来快来。”小姑娘以为他只是在装正经，笑得更加放肆，手已经不老实地往他领口探去。
就在这当口，化妆间里侧一块灰蓝色的布帘忽然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林恩和韩裔小姑娘同时转过头去。
格温从帘后走出来，她那双杏眼此刻瞪得滚圆，盯着那个韩国小姑娘，一步步走到林恩身边，站定，不说话，就这么盯着。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迅速收回手，低头说了句“还有工具忘记准备了”，便慌慌张张地逃出了化妆间。
林恩坐在椅子上，暗暗松了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格温居然在这里，更没想到她会在布帘后面。
幸亏自己刚才把持住了，不然现在就不是这么简单能收场的了。
格温轻哼一声，背着手走到林恩面前，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这世道真是变了。没想到堂堂仙门圣地，居然还混进了合欢宗的魔女。幸好本大帝及时出手，不然本大帝的道侣就要被勾搭走了！”
林恩靠在椅背上，一脸无奈地看她：“格温，你把本座当什么人了？一个怎么可能勾搭得走我。至少得来三个。”
格温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这浑话。
林恩顺势摆了摆手，作势要起身：“那我只能素颜上台了。正好，我也不爱往脸上抹这些有的没的。”
“那怎么行。”格温伸手把他按回椅子上，语气认真起来，“你待会儿可是全宗门的门面，形象当然要顾好。没事，你的妆，我来替你化。”
林恩这下真有些惊讶：“你居然还会化妆？”
“这是当然啊。这不过是女孩子的基本技能。”格温说着，已经绕到他面前，歪头看着他，红唇轻启，“之前去洛杉矶的时候，我脸上一直化着淡妆。你看不出来吗？”
林恩沉默两秒，轻轻摇头：“我是一个瞎子。”
格温被逗得笑了一下：“反正本大帝易容术还不错。你坐好，不要乱动。”
“好的。你怎么玩弄我的身体，我都会忍耐的。”林恩一本正经。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格温耳根一热，小声嘟囔，从化妆包里翻出遮瑕膏和粉扑。
林恩的五官底子极好，轮廓分明，皮肤也干净，格温只薄薄地打了一层底，用遮瑕膏点掉他额角的一小处擦痕，又修了修眉尾。
她弯着腰，靠得很近，呼吸轻轻拂在林恩额上。
前后不过几分钟。
格温退开一步，端详片刻，又满意地点点头。
林恩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挑眉道：“格温大帝的易容术，真是出神入化了。”
格温笑了起来，把粉扑扔进化妆包。
林恩随口问：“话说回来，你刚才怎么会在那里？”
格温吐了吐舌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女生一直念叨你，说要给你拿下什么的。我不放心，怕她真对你做什么。结果证明，我的担心是对的。”
格温今天能站在这里，全因为林恩主动分了她一部分功劳。
在接受调查询问时，林恩始终强调，若不是格温的配合与掩护，他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将劫匪全数击毙。
于是，格温也收到了邀请，同样会在之后的环节接受记者采访。
她本不想出这个风头，但林恩坚持，说这份功劳本就该有她一份。
没过多久，一名工作人员敲门进来，低声提醒林恩该上台了。
林恩起身，理了理西装前襟，和格温一同离开化妆间，朝新闻发布室走去。
长廊尽头，门一推开，闪光灯和掌声像一堵光墙迎面扑来。
林恩站在门口只顿了一秒，便抬步走向发言台。
他的步伐从容，身姿笔挺。
现场掌声热烈，经久不息。
林恩在发言台后站定，将发言稿平铺在台面上，等掌声渐渐停息，便不紧不慢地照本宣科起来。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清沉而稳。
接着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到场的记者都是提前筛选过的，问题温和得像提前排练，大多围绕他如何快速反应、如何保护市民、如何在极度危险中保持冷静。
林恩对答如流，不卑不亢，既没夸大也没谦卑，分寸拿捏得极为老练。
格温站在侧幕，远远看着他，眼里的光比台上的聚光灯还亮。
最终，压轴环节到来。
市长伊丽莎白·霍华德亲自上台，为他颁发英勇勋章。
这是洛杉矶警员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耀。
伊丽莎白比林恩想象中还要年轻，才三十出头。
一头深褐色的长发利落地拢在肩后，五官立体而精致，脸上看不到半点皱纹。
若不是那身修身的深色西装外套和长裤，她看起来甚至像个刚从常春藤毕业的大学生。
可她往台上一站，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成熟与沉稳，却让人生不出半点儿戏之心。
两人在台上并肩而立，她转过身，从礼仪人员手中接过那枚银光流转的勋章，微微仰头，亲手将它别在林恩的胸前。
她动作很稳，目光温柔却带着重量，别好之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恩的肩侧，低声道：“洛杉矶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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