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星社服务器随即被接入一套隔离网络。几秒钟后，二壮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进度条也开始缓慢向前推进。
“已经接进来了，里面删掉的东西不少，恢复需要一点时间。”
曜星社显然有定期清理内部资料的习惯，大量通讯记录、人员档案和实验数据都曾遭到删除与覆盖。
不过这座据点遭到突然袭击，正在运行的设备和近期产生的数据根本来不及处理，随着二壮不断向底层检索，一批批残留文件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所有画面同步传回总部作战大厅。
赵方旭坐在最前方，手边放着那只平时很少离手的烟斗，显然心情不错。
黄伯仁与几名部门负责人分坐两侧，后方的技术人员不断将恢复出来的内容进行分类，将人员资料、实验记录和通讯信息分别转交相关部门。
没过多久，二壮在繁杂数据库里翻出了一批格式相同的加密邮件。
这些邮件不像曜星社的工作资料，内容反而更接近曲彤每天留下的个人记录。她当天见过什么人、处理过什么事，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又准备怎么安排，几乎全被写进了邮件。
而且一天一封，从未中断。
赵方旭看着大屏幕。
“这曲彤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侧过脸，看向旁边的黄伯仁。
“老黄，你写日记吗？”
黄伯仁摇了摇头。
“我不写，正经人谁写日记。”
后排有人低下头，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赵方旭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刚刚缓和的气氛随即消失。
“少扯闲篇。”
“二壮，先把恢复出来的内容全部同步到总部，再查查这些邮件都发给了谁，我要看看曲彤背后还有没有人。”
“明白。”
二壮继续深入数据库，总部技术部门也同时加入追查。
冀省省会，曜星社地下据点内，公司取证人员正在封存现场。
曲彤办公室里的电脑、地图和纸质文件已经单独编号，走廊里遗留的法器、药品与通讯设备也被逐一装袋。
被捕人员完成初步分类以后，普通雇员由警方看管，确认拥有异术和接受过身体改造的人则全部佩戴拘束器，单独关押。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几名穿着哪都通制服的人快步进入地下三层，为首的是冀省分公司负责人。
他们显然来得很急，甚至都没来得及换工作服。下到地下以后，一眼便看见了正在安排证物交接的徐三、徐四。
“四总，三总。”
负责人赶忙迎上前。
徐四转过头，目光从几人身上缓缓扫过，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笑容。
“呦呵，来得挺快的啊。”
冀省分公司负责人脚步一顿。
“我们也是刚接到市局的消息，曜星社的据点怎么会在我们辖区，之前一点线索都没有……”
徐四没有接话，只叼着烟看着他。
一座地下三层的秘密据点，一批没有登记的异人，还有数量不明的改造人员，在当地分公司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了这么久，对方却声称毫不知情。
这种解释是真是假，徐四一点辩论的心思都没有。
徐三合上手里的证物清单，将一份刚刚签发的临时通知递给对方。
“这次行动由总部和华北大区联合负责，核心区域暂时不用冀省分公司接手。你们的人负责协助警方转运外围人员，地下三层的设备、档案和俘虏全部不要碰。”
负责人接过通知，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三总，您这是怀疑我们？”
“例行审查。”
徐三语气平静，却没有留下商量余地。
“毕游龙近些年经手的案子都在倒查，你们辖区现在又发现曜星社的重要据点，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分公司近半年的值班记录、车辆记录和内部通讯全部封存，原始数据不要整理，更不允许补报，后面会有总部审查人员过来。”
对方还想解释，徐四已经转身走向曲彤的办公室。
“让你交什么就交什么，真没问题，谁还能硬往你身上栽赃？”
冀省分公司的人最终停在了警戒线外。
服务器机房内，二壮已经顺着邮件发送记录找到数十个收件邮箱。这些邮箱平时没有任何活动，只会每天定时上线，下载邮件以后立即退出。
可当她继续追查登录地址时，所有线索都断了。
“赵董，接收端追不下去了。”
二壮将查到的历史地址同步到总部大屏。
“对方用的全是临时代理，时间最近的一批也已经失效。有些服务器租期结束后被释放重置，有些代理节点已经彻底关闭。现在留下的只有一串历史地址，找不到是谁在用。”
赵方旭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失效的节点。
“把地址全部留档，交信息部门继续翻。暂时追不到人，就先看曲彤写了什么。”
“最后一封邮件是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
二壮调出最后一封加密邮件。
“这一封比以前大很多，还带着一批附件。”
赵方旭没有多问。
“先解这一封。”
大屏幕上的加密字符开始快速变动，总部技术人员也全部加入破解。十几分钟后，外层加密被拆开，邮件标题率先出现在屏幕上。
【秦岭行动最终确认。】
赵方旭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
正文被打开以后，大屏幕上首先出现了一份人员名单。赵方旭只看了几行，便认出上面全是目前身处秦岭的人。
随着屏幕的滚动，赵方旭的脸色越来越暗。
名单下面还有大量没有完全恢复的行动文件，仅从附件数量和内容篇幅来看，也绝不是普通的情报汇总。
“停，够了。”
赵方旭一拍桌子，烟斗直接被拍飞了出去。
他站了起来，双手撑住桌子，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通知赵弥，行动立刻终止。”
“战略行动队、临时工和所有外援，立刻撤离。”
作战大厅里的人员同时动了起来。
“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西北大区封锁秦岭外围所有出入口，华北、华中和总部行动处立即集结，不要等民航，调公司的运输机过去。”
赵方旭看向黄伯仁。
“老黄，你负责航线和空域协调。二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架运输机升空。手续来不及补的先欠着，谁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华北让徐三徐四直接过去，华中通知任菲，让黑管儿带先遣队出发。秦岭附近的分公司把暗堡、药品和医疗人员全部准备好，今晚无论送下来多少伤员，都必须接住。”
一道道命令迅速发往各大区。
负责秦岭外围情报的工作人员起身汇报：
“陆老爷子还在山下客运站，高宁、沈冲和窦梅也在那里。”
“让陆瑾别在那里耗了，立刻进山接应。”
赵方旭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告诉高宁他们三个，只要愿意进山帮忙，以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夏禾也在里面，他们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联系龙虎山老天师，把张楚岚和张灵玉的情况如实告诉他。告诉武当山云龙道长，就说他那个被逐出山门的孽徒被人算计了。”
“还有重阳宫，重阳宫距离秦岭最近，请他们先派人进山。现在是救人，不是开会，等什么回函。”
“再通知那如虎，请他和华北的人一块去。”
一名工作人员迟疑着提醒：
“赵董，临时调动这么多异人界高手，程序上……”
赵方旭转过头。
“老子的战略行动队都被人算计在秦岭了，你跟我谈程序。”
工作人员不敢再说，立即转身执行命令。
诸葛青也被临时叫进作战大厅，赵方旭没有解释，只让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名单。
“给你父亲打电话。”
诸葛青脸上的笑意消失，拿着手机走到一旁。
风正豪和廖忠也相继接到通知，风星瞳与陈朵都在秦岭，公司没有隐瞒情况，只要求他们派出的人手抵达以后接受统一调度。
华东大区的线路很快接通。
“涂君房恢复得怎么样？”
窦乐翻了一下资料。
“挺好。”
“问问他愿不愿意戴罪立功，愿意就立刻上飞机，这次事儿后，我安排他减刑。再让毕渊联系丁嶋安，条件可以谈，只要能尽快赶到秦岭。”
华北基地的停机坪上，运输机已经开始装载法器、拘束器和医疗物资。
苑陶与憨蛋儿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进入机舱，周围的行动队员则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憨蛋儿从登机开始便四处张望，摸摸座椅，又趴在舷窗旁边看了半天。
“师父，我还没坐过飞机。”
苑陶没有搭理他，只低头翻看公司刚刚送来的临时协助协议。看到文件后面的报酬条款，他的眼神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公司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居然舍得把神机百炼拿出来给你当报酬。”
苑陶将协议合上，看着还在研究安全带的憨蛋儿，低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傻人有傻福。”
运输机舱门缓缓关闭，引擎轰鸣声随之响彻停机坪。
晋省太行山深处，一处古朴的青砖大院儿里，躺在满是营养液的生命维持仓的女人猛的坐了起来。
她看了看手上黏糊糊的营养液，然后赤着身子走出维生仓，从手边拿起了浴巾，擦干了身子，换上了浴袍。
她与刚刚死在曜星社地下据点里的曲彤拥有同样的容貌，只是这具身体是十天前创造出来的，已经沉睡了十天，刚刚坐起时，四肢还显得有些僵硬。
她的记忆同样停留在十天以前。
曲彤扶着床沿起身，看见打印机的出纸盒里整齐放着一摞文件。每份文件都是一封打印好的邮件，上面标注着日期，从她陷入沉睡后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延续到昨天。
她拿起最上面一份，开始阅读。
随着纸页不断翻动，缺失的记忆逐渐得到补充。等她翻到最后一封，已经弄清楚外面的自己做过哪些准备，也知道哪些布置已经完成。
只不过曲彤有些好奇，看完了这几天的所有安排和布置，自己的布置明明没有问题，那为什么她就死了，谁杀了她，今天又发生了什么，这很关键。
不过她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搞不清这个问题，这里是王家的祖地。她既然将这里设置为复活点，就说明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同样的，现在就算她，也很难快速获得外面的情报。
不过曲彤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秦岭的布置已经完成，所有目标也都进入了预定区域。现在终止计划，不仅救不回外面的身体，还会让此前所有投入全部作废。
她看了看旁边电脑上的日期，确认自己的一切部署都已经生效。
“赵队长，你一直以为自己在打窝钓鱼。”
她抬起头，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她的脸上。
“可从始至终，你才是那条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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