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个自幼一同长大的至交名叫冯冰。冯冰满腹才情，样样都压赵丰年一头。】
【赵丰年心里妒火攻心，春闱前一日，他狠下心害死了冯冰。说来也讽刺，会试一共取三百人，冯冰一死，赵丰年刚好捡了那第三百名的名额，侥幸登榜。】
楚颜颜心底愤愤不平。
【真是老天无眼，这种货色居然也能金榜题名。】
周遭不少宾客神色一凛，人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谁也不敢随便站队。
只是挨着赵丰年坐着的几个人，不动声色悄悄挪了挪身子，一个个离他远远的。
谁心里不犯怵，万一这人真是亡命之徒，谁都不想平白无故惹祸上身。
赵丰年半点察觉都没有，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往前踏出一步，准备当众赋诗。
“小生不才，在此献丑。”
楚颜颜本来就瞧他不顺眼，心底疯狂吐槽。
【自知长得丑，就别主动出来献了啊。】
寂静的游廊之内，几声憋不住的“噗嗤”骤然响起。
好几个姑娘没绷住，硬生生笑出了声。
赵丰年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倒自以为魅力无双，十分风骚撩了撩额前的刘海。
坐在对面的楚颜颜差点当场吐出来。
赵丰年摇头晃脑，一副风雅名士的做派，慢悠悠吟出诗句：
“一树轻红落浅香，柔枝低映碧回廊。春风不解惜芳色，吹送繁英满石塘。”
一整首念完，四下众人皆是一惊，万万没想到，赵丰年竟然有这般出众的文采。
系统当即揭了老底。
【这诗根本就不是他写的！害死自己最好的知己，还拿着人家留下来的诗作卖弄，简直恶心透顶。】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等会儿我直接去大理寺告发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楚颜颜毫不掩饰，对着赵丰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赵丰年本就心里不痛快，又见她这般态度，又压根认不出她是谁，当即借机发难。
“这位姑娘，莫非对小生这首诗存有异议？难不成姑娘还能作出更好的？”
楚颜颜纯粹是看不惯他这个人，倒不是挑剔诗作好坏。可人家都主动上门挑衅，她哪里有退让的道理。
“我随手作一首，都比你的强。竖起耳朵好好听着。”
她缓缓开口：
“山矾是弟梅是兄，海棠何者称花卿。已向胭脂借颜色，更从翡翠借晶荧。”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萧长乐在心里反复回味这四句，越品越是心惊。
未央歪着头，小声扯了扯她的衣袖：“姐姐，郡主姐姐这首诗，很好吗？”
“何止是好。”萧长乐轻轻叹了一口气，“就算把我和姜知蕴两个人加在一起，也写不出这样的句子。”
京中谁不知道，萧长乐同姜知蕴，是京里一众女子当中才情最拔尖的两个人。听见姐姐这么讲，未央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满眼都是崇拜，直直望着楚颜颜。
“郡主姐姐，你太厉害了！”
小姑娘声音不大，偏偏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郡主？
程云霏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就是元福郡主？”
楚颜颜大大方方坦然颔首：“正是我。”
程云霏心口瞬间堵得难受。方才整场宴席之中，身份最为尊贵的本是她。谁料楚颜颜一露面，直接把她所有风头抢得一干二净。
陛下格外偏爱元福郡主，准许她女子之身站上早朝；生得一副绝色容貌，作诗的本事，更是碾压一众才女。程云霏心底的嫉妒几乎快要藏不住，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给楚颜颜一点难堪。
她扬着声音，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尖酸：
“郡主为何同萧长乐走得这样近？您莫非不知道她从前待在烟花之地，供无数男子取乐卖笑？同这样卑贱之人来往，郡主怕是回去，真该好好研读一番女德。”
萧长乐的脸色霎时间褪尽血色，指尖死死绞着手里的绢帕，眼圈一点点泛红。
她早料到，总有一日会迎来这样的羞辱，只是真被人当众戳破，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未央气得差点一下子跳起来同程云霏争辩，萧长乐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万万不要出头。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楚颜颜，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照表妹这么讲，兰溪县主对于女德，定然钻研得十分透彻了？既是如此，先来向我行一礼。我不单单是郡主，论辈分还是你的表姐。头一回碰面，礼数总该周全。”
程云霏一下子急了：“你——”
她心里明镜一般，自己上前给楚颜颜行礼，所有人都会看见，等同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矮了萧长乐一头。
程云霏站在原地，涨红一张脸，迟迟不肯挪动半步。
楚颜颜不急不缓，目光扫过全场众人，声音清亮：
“诸位莫不是全都忘了礼义廉耻？见到郡主不肯行礼，莫非这里还藏着皇子或是公主不成？”
这话一出，就算所有人心里万般不情愿，谁也不敢公然失了规矩，只能硬着头皮，挨个上前行礼。
萧长乐本来也准备站起身跟着众人一道见礼，楚颜颜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示意她只管安心坐着，不必起身。
满场这么多达官贵人，方才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替萧长乐说一句公道话。楚颜颜便是要借着这一桩，立一立规矩。
程云霏憋得一张小脸通红，半分推脱的法子都找不到。只得双手叠放在腰侧，微微屈膝，咬着牙低声开口：
“见过元福郡主。”
楚颜颜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字字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表妹，女德四德之中，有一条便是妇言。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表妹既然这般推崇女德，可要牢牢记住，不要随口散播闲话，多嘴多舌，最惹人厌烦。”
程云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即就顶了回去，声音尖利：
“若是我落到她那般境地，倒不如一死了之，好歹保全自己的名节！怎么还有脸这般若无其事地活在世上！”
楚颜颜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眨了眨眼睛。
“原来表妹只要踏进去烟花之地，就得去死啊。那正好，我现在就领着你一块儿过去，咱们瞧一瞧，你会不会当场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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