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温热的液体兜头溅在楚颜颜脸上。
那血是烫的，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有一滴挂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视野里便晕开一片模糊的红。
她僵在原地，手指尖都在发麻，连擦都不敢擦。
因为捅刀子的那位，是狼牙寨二当家李强。
鬼知道他是敌是友。
李强朝她走来，脚步不急不缓，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一双死鱼眼空洞无神，活像刚从坟里刨出来。
何信臣感觉不太对劲，抬手就是一箭！
李强头都没回，随手一剑挡开。那箭“嗖”地反弹，擦着楚沐然的腰侧飞过去，扎进身后的树干里，尾羽还在嗡嗡颤。
离他裤裆只有零点零零一厘米——零点零零一！楚沐然脸都绿了，两条腿下意识夹紧，差点成为北宸史上第一位太监皇子。
李强掏出一块帕子，粗糙的布料贴上楚颜颜的脸颊。帕子很快就染成了暗红色，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叠了个面继续擦。
“郡主，属下救驾来迟。”
他单膝跪下，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但脸上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忠心耿耿的人。
“你是谁的人？”
李强闭麦。他的目光越过楚颜颜的肩头，落在太子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上，瞳孔缩了一下。
陛下把剿匪的活儿交给太子，三皇子命他潜伏狼牙寨暗中保护太子，除非万不得已不能暴露。现在说出来，等于告诉所有人三皇子在太子身边可以随便动手——兄弟阋墙的帽子扣下来，谁扛得住？
他瞥了一眼太子背上的伤，眼里闪过一丝懊悔。
要不是刚才凝月那死丫头缠着他，太子也不会挂彩。
凝月看见少昭蹲下给楚颜颜擦血，手指用力攥得指节发白，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他是想把我留下来保护昭后。
她鼻子一酸，眼眶热了一瞬，扭头就朝旁边一个正在打斗的土匪砍了一刀。
土匪：？？？我招你惹你了？！我看你长得漂亮都没舍得动你！
很快，所有山匪被制服。
【宿主，那个李强身上瓜味冲天，但我查不到他的底细。】
【查不到你还说，而且他肯定不叫李强。】
凝月走到楚颜颜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声音也压低了：“参见郡主。”
楚颜颜眉毛一挑，脸上的血迹还没干透：“你这是干嘛？”
这是凝月头一回给她请安，还一口一个“郡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什么，我以后不找少昭了，就一心跟着你。”
楚颜颜震惊到眉毛都快飞出发际线，嘴角抽了两下：“你跟着我干嘛？”
凝月闭麦不答，低着头退到一旁，手指还在剑柄上摩挲。
楚颜颜懒得管她抽什么风，赶紧去看太子和赵烁音。
【宿主放心，太子皮外伤，赵烁音的毒洒洒水啦，不过赵烁言就难搞了。】
赵烁言？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山虎已经被五花大绑，赵烁言就坐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一条腿直挺挺伸着，裤腿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边缘已经发黑。
“烁言哥，你怎么样了？”
赵烁言没提自己的伤，抬起眼先看的是小妹和太子：“小妹和太子如何？”
“没大碍，倒是你——”
赵烁言苦笑一声，嘴角牵了牵，疼得抽了口气：“应该是废了。”
“怎么会？你告诉我哪里伤了！”
程云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背我去后山的时候踩中了土匪的机关，腿……腿受伤了……”
赵烁言本来在后山安安静静等救援就行，可左等右等不见小妹和太子回来。他急得不行，又不能把程云霏一个人扔在后山，只好带着她一路杀回来，跟山虎硬碰硬打了一架。
腿上的伤口裂了又裂，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线。全场没一个人注意到他腿上的伤。
楚颜颜刚要开口，一个干瘦小老头“嗖”地挤开她，肩膀撞在她胳膊上，她踉跄了一步。小老头扑到赵烁言身上嚎啕大哭，鼻涕眼泪往儿子身上抹。
“我的儿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楚颜颜只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边嗡嗡作响。晕过去之前还听见外面吵成一锅粥。
“英国公！你把郡主推死了！”
“我儿子都废了你还怪我？”
“没死！你瞎说什么呢！”
“段太医！快来啊！郡主要不行了！”
“太子这边流血过多，先救太子！”
“二皇子更严重！差点成太监了！”
“什么太监！我马上来！”
“别急别急，救完你的救你的，救完你的救完你的——”
“我的马……”
太乱了，脑袋疼。
楚颜颜再次睁眼，太阳已经挂在窗边了。光线从窗纸外透进来，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一股药味和粥香。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早朝！早朝过了！”
天天早起的人，偶尔睡过头，那种恐惧堪比期末考试忘带笔。
楚安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脚步很轻，碗沿搁在托盘上没发出声响。他坐到床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猫：“没事，早朝我替你去了。”
楚颜颜刚想松口气，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她本来就是替兄上朝啊！
楚安自己去上朝，怎么反倒叫“替她上朝”了？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楚安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笑得温润如玉，眼底却藏着一点心虚：“乖，张嘴。”
“……”楚颜颜一口咬住勺子，牙磕在瓷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你等着，等我好了，这早朝咱俩得好好掰扯掰扯。”
楚安但笑不语，把粥碗往她手里一塞，起身就要走。
门外，凝月端着药碗路过，听见屋里兄妹俩斗嘴。
她把药碗往门口一搁，转身就走。
楚颜颜听见动静探出头，鼻尖还泛着红：“凝月，你这药是不是糊了？”
凝月头也不回，脚步加快：“郡主，药是苦的，不是糊的。”
“那为什么有股锅巴味儿？”
“……因为我用煮饭的锅煎的。”
楚颜颜：“…………”
楚安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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