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寿宴气氛古怪至极,满殿贵女集体状态异常,处处透着诡异。
她隐隐察觉不对劲,可细细深究,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暗自蹙眉纳闷。
殿中角落,楚昭奕斜倚席位,神色恹恹,满身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他打心底厌恶这场假惺惺的寿宴,更厌烦眼前这位吃斋念佛、心思深沉的老虔婆。
若非礼制束缚,单单被迫送礼这一桩,就足以让他动怒。
没直接拔刀掀了这虚伪宴席,都算是他今日心性收敛、格外容忍。
唯独一人,在全员摆烂的人群中格外突兀。
正是楚瑶。
今日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张扬跋扈,刻意收了戾气,看着比平日乖巧安分许多。
可她终究年纪太轻,城府浅薄,藏不住心底分毫欲望。
那双漂亮的眸底,翻涌着细碎又疯狂的焰色,贪婪、急切几乎要从眼底倾泻而出。
满殿文武、世家女眷,全都被楚颜颜的心声瓜料勾走了注意力,无人察觉楚瑶的异样。
唯有心思通透、冷眼观世的楚昭奕,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指尖轻晃酒杯,眸底掠过一抹凉薄讥讽。
身后侍奉的太监见状悄无声息躬身退远。
高台之上,景元帝端坐龙椅,神色沉静无波,目光淡淡落向西耀太子呼延赫,嗓音沉稳威严,带着帝王独有的不容置喙:
“太子远涉山河而来,一路风尘,辛苦了。”
不待呼延赫躬身客套回应,景元帝直接挑明重点:
“两国邦交,贵在长久安稳,世代修好。朕思虑再三,决意与西耀永结秦晋之好。”
“朕之四公主楚瑶,品性淑端,容貌出众。今日朕下旨,将四公主楚瑶赐婚于你。待你归去之日,便可携公主西行成婚,以缔两国万世和平。”
此话一出,满殿瞬间寂静无声。
呼延赫心中毫无半分意外。
他临行前便心知肚明,此次出使北晟,和亲是既定结局。
原本听闻北晟有两位适龄公主,他还暗自盘算,届时尚可择优挑选。
万万没想到,北晟皇帝如此干脆,直接替他敲定了人选。
他抬眸望向席间并列而坐的两位公主,心底瞬间有了决断。
相较柔弱怯懦、小家碧玉、一副弱柳扶风仿佛久病体虚模样的楚柔,明艳张扬的楚瑶,恰恰长在了他的喜好上。
楚瑶完美继承了沁常在姣好的容貌,在一众闺秀中颜值也算得上出挑。
她生着一张明艳锋利的巴掌小脸,肤白胜雪,眼尾高挑上翘,自带生人勿近的傲气。今日一身艳红罗裙衬得她灼灼似火,看人时眼底自带轻蔑与不屑,眉眼间骄横入骨,鲜活又凌厉。
呼延赫素来厌烦那种柔弱矫情、风一吹就倒的女子,病态羸弱毫无趣味。
反倒楚瑶这般张扬桀骜、野性难驯的烈色胭脂马,最合他心意。
他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遵旨!”
席位之上,楚瑶听闻赐婚圣旨,只抬眸看向呼延赫,目光裹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即便心底万般不屑,她依旧端起身前酒杯,姿态得体地向呼延赫示意。
呼延赫只当这位未婚妻端庄识大体,心中颇为满意,抬手举杯,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楚瑶唇角扬起一抹得意又势在必得的浅笑。
她以为自己搏来了锦绣前程。
对面席位的楚昭奕,看着她沾沾自喜的模样,也缓缓勾了勾唇角,笑意凉薄又戏谑。
笑吧,尽情笑。
趁你现在,还笑得出来。
好戏,才刚刚开场。
景元帝扫过满殿众人,打破寂静,朗声开口:“今日乃太后寿辰,普天同庆。若有人愿登台献艺,技艺出众者,朕必有重赏。”
放在往日,皇家寿宴献艺是顶尖殊荣,世家贵女定然挤破头颅争相献技。
可今日,一众闺秀全都缩着头,形同鹌鹑,人人避之不及,生怕锋芒太露,被太后一眼看中,指婚给段王世子。
一旁席位上,肖仁捏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漫不经心吐槽:“如今的女的真是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不仅畏畏缩缩,还长得丑,还不如去青楼。”
身侧的段王默默捻着胡须,一言不发。
父子二人同款臃肿体态、平平相貌,凑在一起,不用细看,都知晓是亲生父子,一脉相承。
就在满殿沉寂之时,一道清雅身影款款出列。
“臣女,愿献艺一曲,为太后贺寿。”
出声的正是姜知蕴。
这是楚颜颜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姜知蕴。
今日的姜知蕴,身着一袭清水蓝广袖罗裙,轻盈料子勾勒出窈窕匀称的身姿,清雅又端庄。
发间梳着温婉雅致的堕马髻,大半青丝松松挽于一侧,余下柔顺发丝垂落胸前肩头,温婉动人。
头上仅点缀浅蓝色细碎珠花与一支温润白玉簪,装饰简约高级,不喧不艳。
她面容清丽绝尘,眼波澄澈似水,气质温软娴静,脸颊浅浅梨涡暗藏少女俏皮,端庄中带着几分灵动,让人一眼心生好感。
楚颜颜暗自疑惑挑眉。
【奇怪了,所有人都在拼命扮丑避婚,就她老老实实盛装出席?总不能是她真喜欢肖仁吧?】
【系统懵圈:查不到!完全搞不懂状况!连我都不清楚,大家怎么集体知道太后要给段王世子选妃的!】
一人一统彻底摸不着头脑。
她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场全员避婚的风波,源头正是楚颜颜无处不在的心声。
姜太傅听不到心声,所以特意叮嘱孙女盛装出席、大方展姿。
高台之上,皇后看着亭亭玉立、气质绝尘的侄女,眼底满是欣慰与满意。
姜知蕴的才情气度,完全不输萧长乐。
萧长乐一手琴技冠绝京城,而姜知蕴的舞姿,更是无人能及,堪称一绝。
丝竹乐声缓缓响起,曲调婉转绵长、温柔舒缓。
姜知蕴要舞的,是古曲《春莺啼》。
她莲步轻移,缓步踏入殿中,身姿轻柔如云。
半垂的青丝随着细碎步伐轻轻摇曳,广袖舒展起落,舞姿柔婉内敛,温柔到了极致。
初时舞步极轻,足尖轻点地面,宛若初春黄莺舒展羽翼,翩跹温柔。
腰肢柔软婉转,抬腕之时,广袖如云絮上浮舒展,垂手之际,裙摆浅浅漾开涟漪。
一举一动,一折一转,皆似林间莺鸟枝头嬉戏,灵动柔和,清雅无双。
满殿宾客瞬间被这绝美的舞姿吸引,目光尽数聚焦在殿中少女身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席位上的姜太傅脊背缓缓挺直,眉眼舒展,满脸荣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他姜家颜面,也算被孙女挣了回来!
楚安静静看着,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悲凉。
这份情绪并非源自自身,而是舞姿传递而来。
明明《春莺啼》是欢快灵动的曲调,姜知蕴的舞步也挑不出分毫错处,完美无瑕。
可舞技臻至顶尖境界,便能以舞传情、以姿表意。
楚安越看越心沉。
这哪里是黄莺春日欢啼?
分明是一只羽翼被困牢笼的飞鸟,在无声挣扎、痛苦哀鸣,用尽全身力气,渴求自由,却终究挣脱不得。
不止楚安,萧长乐、沈相二人,亦从这温婉舞姿中,读懂了深藏的悲戚与无奈。
三人皆心照不宣,沉默不语。
满殿盛景欢腾,无人察觉,这支舞里,藏着少女最深、最沉的身不由己。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姜知蕴敛袖立身,微微屈膝行礼,清雅身姿,落落风华,惊艳全场。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