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想不想下去玩玩？”
身侧立着的幽影微微垂首，声音淡淡的。
“人太多，挤得慌。”
楚昭奕没理会他的推辞，径直抬起手，指尖缓缓抚上他脸上的玄铁面具。
见幽影没有躲闪，他长指轻轻一挑，“咔哒”一声，面具便被摘了下来。
“整日闷在面具底下，不觉得憋得难受？”
幽影素来习惯藏在阴影之中，遮脸的面具骤然被取下，暴露在灯火之下，他下意识微微偏头，还有几分不自在。
“换一身衣裳，陪我出去走走。”
幽影躬身，低声应道：“是，殿下。”
花灯长街这边，猜灯谜一处围满游人，规矩是五文钱猜一次。
楚颜颜摩拳擦掌试了好几轮，结果一个都没猜中。
她原本还暗自觉得自己脑子还算灵光，此刻接连落败，整个人蔫蔫的，备受打击。
闻汐看着她鼓着腮帮子、一脸挫败的模样，轻声开口：“不必为难，花灯我不要也罢。”
其实他本就没抱什么期待。世人都说，将心愿写在花灯上，顺水漂流便能美梦成真。
从前在皇宫里，他也曾捡过小太监丢弃的残灯，可心愿写了千千万，苦难半点未曾远离。
楚颜颜侧头看他：“那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闻汐眸光轻轻一动，低声道：“只盼能好好活着。”
那是他往日卑微的愿望。如今在北晟，他衣食无忧，不再挨饿受冻。
只是从前的他，只懂求生，却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滋味。他多想像楚颜颜一般，永远这般纯粹、快活。
既然猜灯谜赢不到花灯，楚颜颜干脆直接掏钱买。
“来，挑一个，你喜欢哪个？”
闻汐抬眼，指向一盏金鱼花灯。
“眼光不错！”楚颜颜眼睛一亮，笑着念叨，“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
闻汐垂着眼帘，望着那盏摇曳的金鱼灯，不知道又在暗自思忖什么。
楚颜颜自己挑了一朵梨花模样的花灯，灯面莹白，烛光透过薄纸，温柔好看。
两人并肩走到河畔放灯。
河边人头攒动，楚颜颜眼尖，远远瞥见了沈相与陈若雪，还有长公主同温泉将军，都在河畔赏灯。
闻汐低头，看见楚颜颜的花灯上只写着四个字：平安顺遂。
他轻声发问：“你是在为谁祈福？”
楚颜颜轻轻将花灯推到水面，看着它顺着河水，悠悠漂向远处。
“所有人。”
“所有人？”闻汐微微一怔。
“嗯，不止我的家人，还有朋友、同僚，北晟的百姓，天下芸芸众生，自然也包括你们东澜的子民。”
闻汐沉默片刻，轻声追问：“倘若那日，你没有看见我救下那个孩童，你还会……”
“会的。”楚颜颜直接打断他。
她明白他想问什么——还会去向皇伯父求情，善待他吗？
“你救不救人，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谁叫我就是心软，见不得你小小年纪，受尽苦楚。”
闻汐和她年岁相仿，却活得如同石缝里挣扎的野草，无人庇护，风雨自担。
两国之间的恩怨仇恨，凭什么全部压在一个少年身上。
闻汐缓缓开口：“我要回东澜了。”
楚颜颜笑：“那可要恭喜你。”
“没什么值得恭喜的。”闻汐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悲凉，“此番回去，说不定便是死路一条。”
楚颜颜一愣：“为什么？”
质子回国，应该夹道欢迎才对。
“父皇查到其余几位皇兄，都不是他的骨肉，龙颜大怒。我若回去，一旦查验，倘若我也不是他血脉，必死无疑。”
这件秘事楚颜颜是知道的，她一点都不慌，系统早就告诉过她，闻汐是皇上亲生的。
楚颜颜拍拍他肩膀，底气十足：“关关难过关关过！相信你自己，你肯定是亲生的！将来你还能登基做东澜的帝王！”
闻汐浅浅弯了弯唇角，只是笑意极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前路如何，他心里并无把握。
两人放完花灯，忽然听见前街传来一阵喧闹，人群疯狂涌动，呼声此起彼伏。
【哇，又有瓜！】楚颜颜眼睛一亮，当即就想凑上去看热闹。
闻汐轻轻摇头：“我就不去了，我不喜人多嘈杂之处。若是日后你和兄长，有机会去东澜，可来寻我。”
“好！我一定转告我哥哥！”
楚颜颜挥挥手，转身朝着喧闹的人群快步挤过去。
她使劲扒开层层围观的百姓，好不容易钻到人群中心。
下一刻，楚颜颜的脚步猛地顿住。
人群中央，立着一名白衣男子。
一身雪色广袖罗袍，样式简约，并无繁复绣彩，却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孤峰。墨发大半松松挽起，一支碎玉簪斜斜簪在发间固定，几缕乌黑发丝垂落在颊边、颈侧。
生的是一副极具侵略感的妖孽容颜。
眉尾微微上挑，一双丹凤眼盛满一汪惑人的春水，眼波流转之间，轻轻一瞥，便叫人心尖猛地一颤。鼻梁精致挺翘，唇是天然的绯色，薄而饱满。
明明穿的是素净白衣，半点压不住那从骨子里漫出来的妖冶风情。
【原来人可以长那么厉害的吗？】
楚颜颜内心疯狂刷屏。
虞贵妃、凝月已经算得上倾国倾城，可眼前这人，直接称得上国色天香。
明明是男子，容貌艳得惊心动魄，一眼望去，周遭万千花灯、游人喧闹，全都沦为他的陪衬。
男子似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抬眼，朝楚颜颜的方向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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