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39章 老宅,5000块,工作名额

    张家老宅,有一棵老桑树。

    有上百年了。

    桑树底下,围着张七宝六姐弟。

    还有三叔张望海,张望海家,已经25岁还没娶媳妇的的小儿子张长云。

    张长云莫名其妙地被留下,很不乐意。

    全都回家分糖了,凭什么把他留下。

    “七哥,有啥事,赶紧说,你不知道张明光那小子多能吃。我再回去晚点,那两包糖,就一块都剩不下了!”

    张望海对着小儿子的脑瓜,就是一巴掌。

    “你个馋鬼!都他妈25岁了,还跟个孩子抢吃的!”

    看到张长云梗着脖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张望海气就不打一处来。

    “张长云!我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么畜生,让你上学,你天天给我逃学。”

    “让你干活,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让你撵狗,你撵鸡,我让你往东,你往西。”

    “成天,不是河里摸鱼,就是树上打鸟,连村里的耗子洞,你都能掏干净,烧肉吃!”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是25岁,不是5岁,见点子油腥就走不动道,看见一点吃的就跟着跑。”

    张望海越说越气,大儿子结婚了,二女儿也结婚了,脚底下就剩这么一个儿子。

    25岁了。

    整天摸不到人影,除了三顿饭知道回家吃。

    想让他去相个亲,都要满村子转着找他。

    张望海抬脚,扒下自己的鞋,追着张长云开始跑。

    张长云瞅住时机,就想往自己家跑。

    他要吃糖,他要吃糖。

    他妈的。

    他都多长时间没吃过糖了。

    张七宝一把抱住想要逃之大吉的张长云,把人按在椅子上。

    说实话。

    能不能好好说话。

    能不能。

    整天的,不是骂侄子,就是打儿子,要不就追孙子。

    反正,整个张家,没有一个人是他三叔能看过眼的。

    “三叔,你停一停。”

    张望海连带着张七宝一起打。

    早就想打了。

    这群王八羔子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啊!”

    张七宝闭着眼睛,嘶吼了一声。

    五姐妹不笑了,张望海差点没摔到地上。

    张望海趔趄了一下,一时被张七宝的吼声吓住了。

    反应了一会儿,更来气了。

    挥舞着手里的鞋底子就想照着张七宝的后脑勺来一下。

    张七宝眼见鞋底子就要到头上,大喝一声:“三叔!我给长云找个了工作!”

    张望海的鞋底子僵在了半空中,差一点他就拍到死小子的头了。

    偷着笑的张长云捂住嘴的手,停在脸上,一脸的懵。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张三盼五姊妹也全都愣愣地看向张七宝。

    张七宝把自己的头,从三叔的鞋底子下挪出来。

    清了清嗓子,满脸有很厉害的炫耀。

    “我师父张大山退休了。”

    “有个去县国营饭店的名额。”

    “给长云了。”

    “啊啊啊啊啊啊——”张长云发出了比张七宝还剧烈的喊叫声。

    他一把抱住张七宝,想对着张七宝的脸亲两口。

    张七宝察觉到张长云的意图,拼命想躲。

    “七哥,是真的吗?我真能去国营饭店上班?”

    张七宝捂住张长云的嘴巴,嫌弃的往外边推。

    “是真的,我明天就领着你去县里报到。”

    张长云得到肯定的回答,一把松开了张七宝,抱住自己的亲爹就亲了一口。

    “亲爹,你儿子能去国营饭店了!”

    “啊啊啊啊!我要回家告诉我妈!”

    张长云兴奋疯了。

    走之前,还把每一个堂姐抱了一下。

    张三盼被抱了一身的臭汗味。

    “死小子!脏死了!”

    张望海来不及反应,就被小儿子亲了一口。

    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张七宝,完全不能消化张七宝说了什么。

    县国营饭店的名额,就这么给长云了。

    “七,七宝……”

    张望海开始结巴:“你说得是真的?名额给长云?”

    张望海知道张七宝的师父张大山要退休了。

    可这个名额,原本是要给陆婉婉的亲弟弟的。

    也是。

    现在七宝跟陆婉婉离婚了。

    名额,自是不能给陆家。

    可七宝还有六个姐姐。

    六盼找不到了。

    三盼五盼都有工作。

    可大盼、四盼、二盼都没有工作。

    就是厨房的活,想招男的。

    七宝还有几个亲姐夫。

    咋就轮到自己家小子了。

    张七宝知道张望海在想什么。

    毕竟,他二十几年如一日,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只有他占老张家的便宜,老张家还没沾过他张七宝的光。

    “厨房里干活,需要力气,要男工。”

    “我师父说了,这名额只给姓张的。”

    “兄弟里,我跟长云关系最好。”

    “有机会,我自然先想到长云。”

    张望海眼里的不可置信终于褪去,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狂喜。

    那可是一个八大员的名额啊!

    他们老张家,几代人从地里刨食。

    他们这一辈,他二哥最有出息。

    可他二哥孩子多,根本顾不上拉巴兄弟,还早早去了。

    到了下一辈,也就张七宝姐弟几个,因为是军属,特殊照顾,才有了几个县城工作的名额。

    张望海怎么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们老张家能沾上张七宝的光。

    并且头一个沾上光的,还是他们三房,那个让他愁的恨不能上吊的三小子。

    工作有了。

    媳妇还会远吗?

    “七宝,七宝,三叔,三叔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小子,好小子……”

    张望海的眼眶红了。

    可心里又泛起了嘀咕,不止他家有小子。

    大哥去得早,大嫂一个人守寡,带大了三个儿子。

    大房其实更需要这个名额。

    可人都是有私心的。

    他也知道大嫂不容易,知道大嫂家孩子多,日子苦。

    可这是他儿子的机会啊!

    一辈子的铁饭碗啊!

    足够改变一个人,甚至一家人命运的机会啊!

    还没等张望海消化情绪,就见张望海的妻子马秀梅,着急忙慌地跑到了院子里。

    看到院子里的人,看看张大盼姊妹五个,马秀梅一下子刹住了脚。

    她想问问,张七宝说得是不是真的。

    他是不是真的要把那个八大员的名额,给张长云。

    她一定要亲耳听见才能信。

    “妈,妈,你着什么急,我七哥都说了是真的!”

    张长云想着原本回家报喜,顺嘴还能吃几颗奶糖。

    结果,他话刚说完,他娘就扯着他一直问,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他七哥怎么会撒谎。

    再说了,他七哥都说了,明天就带着他去县里报到。

    结果他说什么,他老娘都不信,糖都不让他吃,扯着他就往外跑,非要亲口问问才作数。

    “七哥,你赶紧告诉我娘是真的。我真是服气了,我就眼睁睁的看着糖摆在桌子上,眼睁睁地看着张明光嘴里吃着一颗,手里拿着一颗。”

    “然后,就这么眼睁睁地被我娘扯了出来。”

    “我要回去吃糖!我要回去吃糖!”

    张三盼五姐妹看到小堂弟这馋样,全都笑开了。

    马秀梅一动不动就那么一眼不眨地看着张七宝。

    像是观音菩萨座下,最虔诚的信徒,祈求着对方为自己降下甘露。

    “三婶,是真的,我明天就带着长云去县里报到。”

    马秀梅扯住张长云的手终于松开了,她手心里全是汗,张长云袖子被她抓的那一块,一片深色的水印。

    她刚一松手,张长云就跑回家吃糖了。

    张望海看到张长云那样,拳头都硬了。

    回家,就捶死这个馋东西。

    “七宝,谢谢,谢谢,我们家永远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马秀梅拉住张七宝的袖子,恨不能给张七宝磕一个。

    天爷爷啊!

    都是嫁到老张家,都是妯娌。

    看看她和大嫂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泥地里刨食。

    再看看张七宝的妈,有县里的工作,整天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

    看看她和大嫂的孩子,全都跟她们一样,泥地里滚过来,滚过去。

    再看看张七宝。

    从小到大没有穿过一件补丁的衣服,没有饿过一顿。

    工作还是县里的八大员,村里谁见了不高看一眼。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名额。

    这是一个人的一生。

    决定了他住什么样的房子,娶什么样的媳妇,过怎样的一生。

    他和张望海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她做梦都想,自己的孩子,能不一样。

    现在张七宝竟然给了她儿子一个八大员的名额。

    “七宝,我们不让你吃亏,这个名额,我们给钱,”马秀梅抹掉脸上的眼泪,“咱们张家不止我家长云这一个没工作的,你能先想到长云,婶子知你的情,可我们不白要。”

    “800块,我们花800块钱买!”

    张七宝想拒绝,实在是上辈子,三叔一家自始至终对自己都念了情分。

    哪怕一点光,都没沾上。

    都几十年如一日的帮他照看老宅。

    每年,哪怕他不回家过年,都会给老宅贴上春联。

    一直到长云有了孩子,长云的孩子,依旧记得给张家的老宅贴春联。

    这份情,他得还。

    “三婶,不要钱,我跟长云关系好,我愿意给他。”

    张七宝张口想拒绝。

    “这事听你婶子的!你婶子说的对,这工作我们不能白要,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咱们张家闲在家里的,也不止长云一个。”

    “你大伯家,你三个堂哥,四个堂侄,都在地里刨食。这钱,你不收,你三叔我心里也不踏实。”

    “我就回家拿钱。”

    马秀梅恨不能当场把这件事定的死死的,只有这钱给出去了。

    她才能有点真实感。

    张望海夫妻走后,院子里依旧很安静。

    五个姐姐都盯着张七宝,恨不能从张七宝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张七宝,你能耐了啊!”

    “谁说不是啊,也没见他拉巴我们几个亲姐姐。”

    “一个八大员的名额啊!”

    “说给就给了,也不知道跟姐姐们商量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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